鼓掌

老段、老魏和老黃三個人是老同學，到了臨退休的年齡，休息時他們相約去茶館喝茶的次數多了起來。他們沒有什么別的嗜好，去茶館是不錯的選擇，可以談天說地。老段說他最近喜歡養生，得空兒就收看健康養生類的電視節目。還別說，說起養生，他可是一套一套的，那兩位聽得直咂嘴兒。

一個周六，他們從茶館出來已是夕陽西下。三位沿著馬路走了一會兒，老魏忽然指著馬路對面的歌廳，說：“都別走，咱哥仨去那喊幾嗓子，難得瀟灑一回。”

老段和老黃對瞅了一眼，都沉默了。

“大姑娘上轎——就這一回，行不？我的老同學。”老魏又加重了語氣。

老段五音不全，唱歌老跑調，平時很少去歌廳。老段本想說早點兒回家休息，見老魏把話說到這個分兒上，不想讓老同學掃興，只好先開口表示贊同：“要得要得。唱歌可以鍛煉肺活量，促進身體的新陳代謝，改善心腦血管功能，還能預防高血壓、心臟病、糖尿病，走啊。”說完，他拽著老黃跟在老魏后面朝歌廳的方向走去。

一進包房，剛坐下來，老魏要老黃先唱一首，老黃說壓根兒就不會唱，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老魏說他自己也唱不好，只是人生短暫，大家已近黃昏，別辜負這日子，扯起嗓子瞎喊就是了，沒人在意你唱得好不好。

老段把話筒硬往老黃手里塞：“唱一個，唱一個。”還問老黃唱什么歌。

老黃急了，一擺手：“你們要是為難我，莫怪我失禮不陪。”說罷，便起身。

“別，別。”老段、老魏一起把老黃按住。

老魏又讓老段來一首，老段說：“幾年不唱口生，唱什么呢？”

老魏說：“想唱什么你說了算，蒸籠里的饅頭——撿熟的來。”

老段想了想，讓老魏幫忙點一首《同桌的你》。他接過老魏遞上來的話筒，放到嘴邊“噓噓”地吹了兩下，說：“我先拋塊磚，把這首經典老歌獻給在座的老同學，愿我們的同學情誼像陳年老酒，越陳越香，越品越有味道。”

老段一唱完，老魏給他鼓掌。老黃見老魏鼓掌，也輕輕地拍了拍巴掌。

老段說了聲“謝謝”，放下話筒，跟著拍起巴掌來。他的掌聲短促有力，蓋過老魏和老黃。

接著，老魏給自己點了一首《人生苦短》。輪到老魏上場時，他把音響的聲音開得老大，嗓子扯得老高，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隨著音樂的節奏，老段微閉雙眼，頭和身子不停地晃動，兩只手慢悠悠地打著節拍，給人一種被歌聲所陶醉的感覺。老魏心里充滿了激情與自豪，仿佛自己就是歌星，他便一首接著一首盡情地唱，還學著歌星邊唱邊走，跟眼前的兩位聽眾一一握手。

老段似乎沒注意到老魏伸到他跟前的那只手，讓老魏握了個空。

老魏又把手伸到老黃跟前，老黃就和老魏握手。老魏握著老黃的手不肯松開，還使勁捏，老黃的手被捏得生疼，又不好叫出聲來。

老魏一唱完，老段這才從如癡如醉中醒來，拼盡全力地鼓掌，全身的力氣仿佛都凝聚在巴掌上。

老魏的眼中閃爍著光芒，嘴角上揚，定定地瞅著老段。老段的巴掌還在啪啪啪地拍，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老魏放下話筒，也忙不迭地拍起巴掌來。

兩個人的掌聲，經久不息。

老段朝老黃努努嘴，說：“鼓掌啊，老同學。”

老黃嘴里嘟囔了一句。老段沒聽清楚老黃嘟囔的是什么，湊近老黃的耳朵說：“別干坐著，巴掌拍起來。拍巴掌是一種養生，越用力越好，能刺激人體經絡，放松神經，還能增強人體的免疫力，促進血液循環，更能返老還童。”

老黃點點頭，于是，笑著拍起了巴掌。老魏湊過來，跟著咧嘴。三個人臉對臉拍著巴掌，那掌聲合到一起，猶如過節時的鞭炮聲。

誰都不會想到，幾天前，老魏去醫院復查時，醫生對老魏說：“您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可能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了，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玩就玩。”

后來，老魏經常拉著老段和老黃去歌廳唱歌。兩個月后，老魏去醫院復查，結果令他很高興，癌細胞得到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