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媽媽的喜悅

很多人都有著對于榮譽的渴望與追求，身為父母，如果孩子取得優異成績或獲得某項榮譽，喜悅之情更是無法形容。

兒子郭紫陽在青海服役近10年了。近幾年，我經常能在電視上看到各地給軍人家屬送喜報的畫面。每次，我都是一邊看，一邊想著千里之外的兒子，想著他在部隊干得咋樣，啥時候家里也收到一張喜報呀？

有段時間，我像是著了魔，特別渴望兒子來電話，告訴我他被表彰獎勵了或是立功了，甚至晚上做夢，都時常夢到政府工作人員到我家送喜報——敲鑼打鼓、喜氣洋洋，兒子胸戴大紅花，在眾人的簇擁下往家走，臉上笑得那么燦爛，鄰居們投來羨慕的眼光……

夢醒以后，回想著夢中的情景，心里多少還是有些失落。我就拿起手機，翻看兒子有沒有發來信息、有沒有更新微信朋友圈，順帶再瀏覽一下兒子所在單位的微信公眾號。

我一般盡量不給兒子發信息、打電話，生怕耽誤他工作，對他的思念只能藏在心里。

夢想總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果然，2020年底的一天，我記得很清楚，我正在洗菜準備午飯，電話響了，是兒子打來的。我趕緊擦擦手，坐下接通了電話。

“媽，有個好消息告訴你！你猜猜？”

“懷上了？”那時，兒子結婚一年多，因和兒媳工作都忙，就一直沒要孩子，我為此心里挺著急。他這一問，我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兒媳懷孕這件事。

“沒呢！還沒要呢！別老催了，我們都得先忙自己的事！”每次我一提這個茬，兒子就各種搪塞。

我趕緊轉移話題：“那還能有啥好消息？升職了？還是……”

“估計你也猜不著，我還是直接說吧。我立功了，三等功！”

兒子一揭曉答案，我就感覺渾身的細胞瞬間都興奮了起來，還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滿屋子來回踱步，就差跳起來了。

“你爸出去遛彎了，我得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的時捎兩個菜，我倆先慶祝一下！”

當時，我激動得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掛了電話正準備給孩子他爸打電話，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還沒提，立即又給兒子打了回去，滿懷期待地問：“現在立功不是都送喜報嗎？你這個三等功送不？”

“送，我這兩天正填表呢。”

“什么時候送？”

“那不清楚，得看咱們縣里怎么安排吧。”

“你到時候得回來吧？”我又一次滿懷期待。

“那就難說了，趕上休假就能回去……”

那天中午，我和孩子他爸開了一瓶好酒，以示慶祝。吃完飯，我們夫妻倆就步行來到距離不遠的孩子姥姥家。

“陽陽在部隊立功了！三等功！”剛一進門，我就滿臉自豪地向80歲的老母親匯報自己“教子有方”結出的碩果。

母親聽完先是一怔，然后立即站了起來，眼眶有些濕潤。她沒多說話，只是突然問：“立功了好，立功了好。陽陽因為啥立的功？”

“靠筆桿子立的功，說是新聞報道成績突出。”

“不錯不錯，還文武雙全了呢。”母親夸贊道。

母親雖文化不高，但深明大義。我姥爺出生在一個富裕家庭。當年，他沒有按家里的安排去做生意，而是鐵了心要抗日，甚至在我母親還小的時候，不和家里打招呼就跑去參了軍。沒過多長時間，便傳來了姥爺在前線作戰犧牲的消息。后來，姥爺被評定為革命烈士，母親就成了烈士遺屬。如今，母親每個月都能領到遺屬補貼——她把這視為一種榮譽。

她外孫立功，母親特別激動。打那之后連續好幾天，母親愈發精神矍鑠，也比以往更愛出門轉悠了。原來不怎么在院里和別人嘮嗑的她，也愛在院子里閑坐了，還把外孫立功的好消息傳遍了左鄰右舍。大家都夸她：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孩子他爸為了把這個消息告訴孩子奶奶，專門回了一趟老家。婆婆知道后，不顧勸阻，硬是撐著多病的身體烙了餡餅，寓意圓滿幸福，還下了“命令”：一定要給她大孫子快遞過去。要知道，婆婆以前最拿手的就是做餡餅，但歲數大了已經很多年沒做過了。

“姐，陽陽啥時候回來，我請客啊！”“嫂子，什么時候送喜報啊？我們也過去沾沾喜氣。”……那段時間，親友紛紛打來電話，分享這份榮耀。

我夢到送喜報的場景就更頻繁了，更有趣的是，我竟然也親身體會到了“做夢笑醒”……我覺得自己起碼年輕了10歲。

盼望著，盼望著，這一天終于要到了。

“請問是郭紫陽家嗎？我們明天把他的立功喜報送過來……”

接到縣退役軍人事務局的電話，我和孩子他爸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開始收拾衛生，一直干到深夜。

終于忙完了躺下休息，結果我倆怎么都睡不著，一會兒我問他廚房的瓷磚擦了沒，一會兒他問我喜報擺在哪里最合適……

兩個多小時后，我倆干脆起床。我繼續檢查屋里漏掉的衛生死角，孩子他爸則翻出紅紙剪裁好，拿出筆墨寫了一副對聯，貼到了門口：“強軍報國終無悔，一人立功全家榮。”

盡管送喜報人員說臨近中午才過來，但我和孩子他爸上午9點就到小區大門口迎接了。兒子的姥姥、小姨和姨父、舅舅、二叔等，也相繼趕了過來。

這天正好是周六，有鄰居得知一會兒要來給我家送喜報，就跟我們一起在門口等。不一會兒，小區大門口就聚起了20多人。

興許是送喜報人員知道我們在等了，不到11點就來了。他們拉著“熱烈祝賀郭紫陽同志榮立三等功”“一人參軍，全家光榮”等大紅橫幅，在眾人的簇擁下，喜氣洋洋地進了小區。

我們一大家人盡情享受這激動人心的時刻，圍觀的人也紛紛拍手叫好。

宣讀立功表彰決定、佩戴大紅花和綬帶、座談交流……一系列流程結束送走客人后，我馬上拿出手機給兒子發了條信息：“兒子，喜報送到家了，你就好好干吧，多吃苦、多奉獻，多給咱家爭光添彩！”

（作者為軍屬）

編輯/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