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一夜
他深知電話線的那一頭都是泥沼
深陷其中的原因各異。爬樓頂、跨橋欄、腳手架
能拉回來的都是生的余念
拉不回心如死灰。誰不是
一條腿在岸上奔跑,另一條
被泅水所牽。但每一次,他都磨破了嘴皮
黑夜仍在沉淪。夜幕如烏鴉張開
遮天蔽日的翅膀。撕裂一切
持刀者、詐騙犯、竊賊和流鶯
他深感這人世間的惡,無非是紅鸞被里
翻出西門慶。肉包子里裹著孫二娘
揭陽鎮盤踞地頭跎。情欲貪嗔
還有捧經者
摔破了倫常的罐,祈禱者搗碎了泥塑的佛
他從喧囂的子夜
守到孤獨的黎明
雙眼的血絲,織就一宿的善惡
輪回。而藏青藍下的肉身
總埋伏著,那一聲清脆。上課鈴聲響起
他趕在那之前,交班出來
在此起彼伏的沖鋒號里。像一個
匆匆趕考的書生
中秋月
他把月亮往天上
推了推。心,便定了下來
扶了扶閃爍的肩燈 擊退月色
轉頭截停一輛
剛從食肆探頭出來的
團圓……頭頂悠閑的象牙白
輕輕撫觸,肩上匆匆忙碌的紅藍
捎給月亮:距離產生美
這城市多像老家
那口大池塘。他想,車水馬龍
魚龍混雜。在渾濁與澄清間蕩漾
月亮像水面
透過它滿臉的
雀斑。他聞到八百公里之外鄉下
冉冉升起的香煙
和杯盞交戰后的凌亂
車流開始變得單薄有序,城市褪去
喧囂外衣。余紅藍警燈
還在夜空跳躍
一陣風,吹起月亮的
皺褶。他仿佛聽見,遠遠地
那桿旱煙槍
又開始咳嗽起來
蹲守
夜色已經潛伏到位
空氣濃稠。如昨夜研磨之墨,禁錮
一切流動之物。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