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高考落榜。父親也很失落,面對親友的詢問,他搓著手,不停地嘆氣:“孩子不爭氣,有什么辦法呢?”我在一邊暗自垂淚。確實是自己不爭氣,如果不是高二時早戀,哪能落得這個下場呢?
那個夏天過得特別漫長。當秋風起時,我的心情才略有好轉。此前,父親幾次建議我復讀,都被我拒絕了。我早就拿定了主意,休整一段日子,就去南方打工。父親見我態度決絕,也就沒再堅持。
轉眼間,到了深秋。有一次,我試探著跟父親提出打工的事,父親一愣,沉默了好長一會兒,才說:“過幾天再說吧。”我點點頭,其實自己心里也沒底。
一天早飯后,父親扛著鐵锨、頭,對我說:“走,今天去把豆地里的田鼠洞掏了。”我家的豆地在村西河壩邊,我早就聽母親念叨過大豆被田鼠糟蹋了不少。到了地里,果然發現離地頭不遠就有一個田鼠洞,掩藏在干枯的豆葉下。父親端詳了一會兒,說:“你到溝邊瞅瞅,那兒肯定還有洞口。”我走過去,在枯草叢中尋覓,果然發現了兩個洞口。父親找來石塊,用頭砸了進去,說:“都說‘狡兔三窟’,其實這小小的田鼠也懂得給自己留后路呢!”
回到田里,父親開始用鐵锨挖了起來。田鼠的洞是垂直的,往下挖了大約半米,洞就變成了橫向,橫洞有一米多,洞口開始分岔,父親觀察了一番,讓我順著其中的一個洞口挖。幸虧剛下過一場雨,地面不是太硬,但挖了不一會兒,我的額頭上就沁出了一層汗水。我停下喘口氣,繼續挖,一锨下去,洞口突然不見了,我詫異地叫了一聲。父親聞聲過來,說:“快挖到田鼠了。你看,這兒是新土,是田鼠剛填上的。”父親找了塊石頭把他挖的那個洞口堵上,到我這兒接著挖。果然,挖第三锨的時候,洞口又出現了,接著,一只肥碩的田鼠“呼”地躥了出來……父親揮著鐵锨連拍了幾下,都沒拍著。奇怪的是,那田鼠卻并沒逃走,而是繞著鼠洞周圍兜圈子。父親瞅準時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锨拍過去,那只田鼠爪子亂蹬著,很快便一命嗚呼了。
父親盯著已變得開闊的洞口,說:“快到田鼠的臥室了,里面應該還有一只母田鼠,說不定還會有一窩小田鼠呢。”說著,父親接著挖,洞口越來越粗,并伴有一些柔軟的干草,當又一锨土揚起時,果然出現了一只田鼠,它在地上打了個滾兒,爬起來就逃。父親揮锨正要拍,卻在空中停住了,眼看著那只田鼠笨拙地躥進了溝里。我在一邊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母田鼠,肚子鼓鼓的,顯然是懷了鼠崽。
父親將鐵锨插在地上,摸出一根煙點上,對我說:“你看到了吧,這小小的田鼠,還真是不簡單啊!”歇息了一會兒,父親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接著挖。鼠洞在這兒又開始分岔,并有上坡的趨勢,父親興奮地說:“到了。”果然,田鼠的糧倉出現在眼前,里面全是黃燦燦的大豆。父親拿出口袋,用手一把把往外掏。掏完后,父親發現洞口還有分岔,就站起身,看到東邊的一片花生地,如今已長出了青青麥苗。父親微笑著說:“你信不信,這洞里還有一個花生倉庫。”說完,他拿起鐵锨挖起來,果不其然,在另一側的洞里,堆滿了白花花的花生……
這天的收獲可真不小,大豆和花生足足裝了半口袋。而更大的收獲,則是讓我見識了一只田鼠的生存哲學。
回家的路上,父親看著我,輕聲說:“你不想回一中,我能夠理解。我給你聯系好了四中,去復讀一年吧,換個環境也好。”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第二年,我考上了一所師范院校。
(編輯兔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