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茜的公雞

“喔喔喔！”

羅茜的公雞在后院里打鳴。它的叫聲越過一片空地，徑直傳入希克曼先生的臥室。

希克曼先生憤怒地看了眼時鐘：“五點！非解決那只該死的公雞不可！真是非解決不可！”

希克曼先生說大部分事都會重復一遍，甚至在他自言自語時也是一樣。他覺得，這樣能加強語氣。

他起床，穿好衣服，徑直奔向羅茜家的房子。

一個紅頭發(fā)的高個女人打開了家門——她就是羅茜。

“沒人能伴著那么難聽的公雞打鳴聲睡覺，”希克曼先生抗議道，“你的公雞非解決不可！”

“請告訴我，該把我的公雞送往哪里？因為這兒是它的家，法律允許我在家中養(yǎng)雞。你是在提議我把它做成烤雞嗎？”

“我建議你在鄉(xiāng)下找一處地方，為它在農場找一個家。”希克曼先生說。

“那樣我家的母雞會心碎而死的，我也會同樣心碎。我很抱歉。”羅茜輕輕地關上家門，但動作很堅定。

“喔喔喔！”公雞譏笑道。

“好吧，”希克曼先生說，“好吧！”

在兩家人的附近，另有兩戶人家。

“我們必須一起投訴那只討人厭的公雞，”希克曼先生對打開家門的小個子男人說，“然后，羅茜就不得不把公雞處理掉。”

小個子男人的面色漲得紫紅：“那只公雞讓我仿佛回到我在農場度過的童年，先生。它讓我聯(lián)想到白楊林上空的太陽。把羅茜的公雞處理掉？絕對不行！”小個子男人關上屋門時，不像羅茜關門時動作那么輕柔。

“好吧！好吧！”希克曼先生轉身走向街對面的房子。

穿過前院跑過來的女孩看起來如此有活力，以至于讓希克曼先生感到不自在。希克曼先生說話時，女孩的雙腿不時抬起又放下，仿佛靜靜站立都是在浪費光陰。

“我喜愛羅茜的公雞。它總會在日出時叫醒我。處理掉羅茜的公雞？沒門！”女孩拋下這句話就走了。

“喔喔喔！”

希克曼先生氣得咬牙切齒，他覺得羅茜的公雞仿佛在用喙戳他。

希克曼先生一回到家，就給一位他認識的農場主打去電話。

“你想要我讓那只公雞暫住多久？”農場主問道。

“它會是一位永久訪客。”希克曼先生說，“來了就不走的那種。”

等到天黑時，希克曼先生拿出一只箱子和一個手電筒。他從后院樹籬擠過去，又穿越豎著一塊“私人物業(yè)，禁止闖入”牌子的空地，前面就是羅茜家的籬笆。希克曼先生關閉手電筒，把手電筒和箱子扔到籬笆另一邊，東西落在羅茜家的草地上。他邁出一步……隨后地面在他腳下發(fā)出裂開的聲音。

他墜入一個坑洞，雙腳先著地，就像跳進一個游泳池一樣。

“什么情況？這是哪里？”希克曼先生被卡在一個狹窄的坑洞里，洞口不比他的身體更寬。他的腦袋露在外面，他能望見頭頂的夜空點綴著星星。

“救命！”希克曼先生喊道。

然而，沒人出現。

到了早上，一定會有人發(fā)現他。但也可能不會，畢竟這兒是“私人物業(yè)，禁止闖入”。

“哦，我的天啊！”希克曼先生說，“哦，我的天啊！”

這一晚感覺像十個夜晚那么長，最后，他透過黎明時分的暗淡光線，看見羅茜家雞舍的一角。接下來，他看見羅茜的公雞拍動翅膀，跳到雞舍頂上，伸長脖子：“喔喔喔！”

他從未聽過這樣美妙的聲音。

“公雞！”希克曼先生喊道，“去叫羅茜！”

公雞昂起腦袋。它飛過來，站到希克曼先生的面前。

“去叫羅茜，公雞！”希克曼先生懇求道。

響起了羽毛的颯颯聲，現在公雞站到了希克曼先生的頭頂上。

“喔喔喔！”公雞用腳爪扒著希克曼先生的腦袋。

從遠處的某個地方傳來人聲：“公雞，你在哪里？”

“救命！救命！”希克曼先生盡可能地大聲喊道。

“喔喔喔！”羅茜的公雞再次啼叫。

響起了腳踩到干樹葉的響聲。接著，羅茜低頭俯視著他。

“公雞！”羅茜氣喘吁吁地說道，“你站在希克曼先生的腦門上做什么？那樣絕不會讓他喜歡上你！”她抱起了公雞。

“希克曼先生，你掉落在這兒，有什么原因嗎？”羅茜問道。

“沒有原因。”希克曼先生說，“我摔倒了。我就是摔進了洞里。”

他希望羅茜不會詢問他摔進洞之前在做些什么。幸好羅茜沒有詢問。

“我告訴過這塊空地的所有者，總有一天會出事。請恕我離開一下，我會打電話給消防隊，讓他們把你從洞里弄出來。”

消防隊員將一根繩索套在希克曼先生身上，把他拉了出來。

“要是那只公雞沒有發(fā)現你……”一名消防隊員說道。

希克曼先生不喜歡這種未說完的句子。然而，這句話有著很重的分量。

他撫摸著公雞柔滑的羽毛。“謝謝你。”他說道。

“喔喔喔！”

“耳塞會不會有所幫助，希克曼先生？”羅茜問道，“我會很樂意給你購買耳塞。”

希克曼先生粲然一笑：“當然不用，我喜歡聽它的啼叫。這只公雞有著美妙的嗓音，宛如天籟！”

發(fā)稿/莊眉舒

插圖/弗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