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頭一年,我鬧的第一個笑話,是把“代銷店”理解成了“代小店”。那年我15歲,進了本地部隊服役。有一天副班長讓我去代銷店買針,以便為我補襪子。我卻理解為“代小店”,并把這個詞納入我還是很貧瘠的詞庫。直到后來寫新聞稿,我還在用“代小店”,結果鬧了笑話。
不久,我又幼稚了一次:給母親打電話,讓她叫保姆到連隊給我套被子。母親狠狠地批評我,說:“部隊里那么多戰士,難道他們洗被套被都要回老家找人來弄嗎?我當兵那會兒比你還小一歲,難道還得帶上你姥姥不成?”打完電話她還放心不下,就直接給我連隊指導員寫信,希望對我多下一點功夫。
收到信的那天,指導員特意召開了全連大會,當眾朗讀了我母親的來信。讀完,他還讓戰士們傳看。母親只是讀了小學,后來的文化知識都是在部隊學的,而且母親的一手字寫得很漂亮。等大家看過信,指導員說,劉策媽媽寫的信,你們都看到了吧,你們能相信這只是一位小學畢業的老戰士寫的嗎?指導員希望通過這件事,激發戰士們的學習熱情,去努力做一個能文能武的合格戰士。
事實上,指導員也是小學畢業。他能由一個普通戰士走到部隊指導員的崗位,完全得益于部隊這所大學校的培養。
那天散會后,指導員把我叫到他宿舍,送給我一本《現代漢語詞典》和一本《魯迅雜文集》。我自然明白指導員的用意。正是從那一天起,我認真學習,并漸漸愛上了寫作。指導員開導我說,要想把文章寫好,首先要養成閱讀的習慣;盡可能多讀書,讀經典名著。那個年代哪有那么多好書可選讀呢?我家的藏書在父母被打成“走資派”后,就被抄走了。連長有個老鄉在警備區司令部機關工作,姓朱,是個參謀,寫得一手好文章。連長就抽了一個星期天的時間,帶我去登門拜訪。那天我的收獲可真是太大了,借到了好幾部中外名著,還被朱參謀在我剛完稿的小報道中抓出了一個錯詞“捉襟見肘”——我望文生義地把這成語理解成了“關系親密”,真是錯得一塌糊涂。
我當兵的第三年,閱讀與寫作都有了不小進步,有幾篇通訊報道還在《人民前線報》和當地報紙上發表。指導員、連長還有朱參謀都為我高興。為了讓我有更充裕的閱讀和寫作時間,經連隊領導研究決定,把我從原來的三班調到了后勤,當上了豬倌。原來十幾頭豬,由當了七年志愿兵的老桑一個人飼養。老桑是個孤兒,當兵那年已二十出頭了。他特別眷戀部隊,一干就是七年。連隊調我去豬場,一是給老桑增加個幫手,二來也是給我提供更好的學習條件。我的居住環境得到了很大改善:原來十個戰士一大間,現在就我和老桑兩人一間了。在養豬場,就用不著聽到號聲起床和睡覺了。也正是從養豬場開始,我從寫通訊報道,逐步轉向了文學創作。我迷上文學與老桑也有一些關系。老桑雖沒有念過書,卻是一個有故事的人,也很會講故事。
想當初,一個連“代銷店”、“捉襟見肘”都搞不清的初中肄業生,如今已成為在省市級以上報刊上發表文學作品150余萬字、編著出版圖書300余萬字的職業撰稿人,這一切都是部隊培養的。在部隊,只要謙虛好學,做一個有心人,就一定會學有所成。我們連的張大明喜愛機械,在全團練兵比武中,蒙眼拆裝槍支,僅用12秒,力拔頭籌。他能取得如此成績,與連隊領導對他的培養也是分不開的。有一年南京軍區舉辦為期5天的槍械技能培訓,連長、指導員輪流跑營部和團部,為張大明爭取到參加培訓的名額。張大明退伍后被分配到一家農機廠工作,連年被評為機械能手。這樣的例子還有不少。
其實,軍營就是一所大學。今天寫下這一段文字,既是對往事的回憶,更寄語年輕人應該積極投身于綠色軍營,既可實現保家衛國的愿望,也有機會在部隊的大熔爐里鍛煉成長!
(本欄編輯 盧天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