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將城市功能分工深化區分為高級化與專業化,運用主成分分析法及構建區位指數指標分別對城市分工的高級化與專業化進行測度,并以城市功能分工深化作為解釋變量,通過廣義矩估計方法實證檢驗其對地區工資水平的影響效應。研究結果表明,城市功能分工高級化與區域工資水平存在顯著倒“U”形關系;大灣區城市功能分工專業化有利于工資水平的提高。文章針對粵港澳大灣區城市功能分工優化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議。
關鍵詞:功能分工深化;區域工資差異;灣區經濟
改革開放以來,區域市場的一體化及其帶來的價值鏈重構深刻影響了中國城市分工協作的形式。功能分工是城市間新的分工模式,其實質是產業的空間分離實現向價值鏈的空間分離轉變。依托信息交流方式的不斷進步與物流業革新,中心-邊緣中心城市更多承擔生產性服務功能,制造業則主要集聚在外圍城市。與國際城市群的功能分工發展模式相近,粵港澳大灣區城市間合作日益深化。“十四五”時期,堅持促進區域協調發展仍然是中國城市化戰略的重要發展理念,一方面,區域協調發展體現為合理的城市分工,另一方面,城市間的工資差異問題也尤為重要。2023年4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廣東考察時指出:“使粵港澳大灣區成為新發展格局的戰略支點、高質量發展的示范地、中國式現代化的引領地。”這也賦予了大灣區建設背景下城市功能分工與地區工資協調相關研究更為深刻的政策意義。
已有研究城市功能分工和地區工資關聯的文獻主要采用新經濟地理學范式,也有從城市經濟集聚的外部性出發展開探討。楊仁發(2013)通過考察2003至2010年我國269個城市的情況,制造業、服務業及生產性服務業的集聚存在不同的收入效應,對工資收入分別存在著負、正與不顯著的影響。陳勇(2018)指出勞動者的跨區域遷徙與技能偏向型技術進步,共同形塑產業集聚并影響著工資差距。文榮光等(2022)分析城市集聚內部的功能分工與人力資本異質性作用影響地區工資水平差異的機理,實證檢驗二者對工資增長的正向影響。在城市群經濟高度活躍的今天,城市群以中心城市為核心向周邊城市輻射,城市間經濟聯系緊密,分工協作、優勢互補,聚焦城市群的案例研究更具有現實意義。本文將實證研究粵港澳大灣區規劃戰略背景下城市功能分工與地區工資水平間的內在聯系及影響效應,以期為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的城市功能優化提出適宜的政策建議。
一、計量模型與數據指標描述
(一)計量模型
基于文榮光等(2021)的理論研究,可提出模型(1):
wagejt=β0+β1DIVjt+CONTROLSjt+uj+εjt(1)
其中j表示城市,t表示時間,wagejt是城市在時間t的工資水平,DIVjt是指城市功能分工水平,CONTROLSjt為控制變量,含一些影響地區工資因素,uj是城市效應,εjt是誤差項。
考慮到可能存在的擁擠效應,功能分工對于城市工資水平的影響可能表現為非線性關系,亦存在功能分工帶來的合理集聚水平,當集聚程度超過一定限度,則可能會產生負面的影響。因此,參照常見的庫茲涅茨曲線檢驗方式,在上述模型中加入二次項可進行進一步的檢驗:
wagejt=β0+β1DIVjt+β2DIV■■+CONTROLSjt+uj+εjt(2)
(二)指標測度
1.被解釋變量
本研究重點關注城市群內部城市分工對工資水平的影響,參考楊仁發(2013)模型采用市轄區城市職工平均工資作為地區工資水平代理指標。
2.指標的測度
目前衡量城市功能分工尚沒有統一的做法,國內外學者多采用地區專業化、區位指數或是行業集聚程度進行衡量,趙勇(2012)以城市中“企業管理人員/生產人員”與全國“企業管理人員/生產人員”的比來測度。本文從功能分工高級化,功能分工專業化兩個方面對單個城市的功能分工狀況進行描述。
關于功能分工高級化的測度。借鑒已有產業結構高級化的理解,綜合考慮城市功能分工的內涵與外延形態,本文將功能分工高級化(AFD,advanceoffunctionaldivision)定義為反映城市產業分工沿著價值鏈從低端向高端轉變和調整的趨勢與過程,以勞動密集型制造產業為主的功能分工為初級階段,以管理、研發等技術及知識密集型產業為主的產業價值鏈分工屬高級階段。資金、技術和知識是城市功能分工高級化的演進過程中的關鍵因素,以生產性服務業為代表的第三產業以高新技術應用、高效的產業組織及規模經濟、實現較高的產業附加值。建立測度指標體系包含第三產業發展水平、研發能力與創新環境、金融業發展、通信與交通運輸發展四個維度,具體量化為14個指標,協調、統一解釋各城市功能分工高級化程度,見表1。
在對指標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之后,主成分分析結果表明提取4個主成分較為合適,累計方差貢獻率為79.746%。運用子載荷矩陣可以得到每個指標的系數。通過主成分的方差貢獻率可以計算每個指標的最終系數,得出總體評分表達式如公式(3):
F=0.227X■■+0.512X■■+0.451X■■+0.440X■■+0.442X■■+0.438X■■-0.199X■■+0.219X■■+0.433X■■+0.516X■■+0.509X■■+0.390X■■+0.036X■■+0.341X■■(3)
城市功能分工深化的另一特征體現為專業化水平持續提升。當城市把產業發展重心集中在更為細化的生產或生產性服務領域,柔性生產和細化的服務為更為高效機器設備的運用及生產、投資方式變革提供基礎,有利于技術改進的涌現,實現地區工資水平的增長。因此,專業化程度(SFD,specializationoffunctionaldivision)是體現功能分工水平的重要內容。借鑒文榮光等(2022)的做法,以生產性服務業部門與制造業部門的相對差異作為功能分工專業化指標,計算公式為:
SFD=■-■
3.控制變量
市場潛力MPjt,反映市場需求規模差異,計算方法為MPjt=∑■■gdpit/dij+gdpjt/djdij是城市ij之間距離,dj是城市內部距離,計算公式:dj=■■。其中S■是城市面積。GDP為城市的地區生產總值。人力資本以每萬人大學生人數衡量。基礎設施水平以每平方公里的公路里程衡量。固定資產投資以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占GDP比重衡量。政府影響以財政支出占GDP比重衡量。
二、實證分析
(一)全樣本普通面板估計
對功能分工高級化影響地區工資水平的效應進行普通面板OLS估計。結果顯示,功能分工高級化影響工資水平的二次函數關系顯著且二次項系數為負,說明兩者間存在倒“U”形關系。本文認為這種先促進后阻礙可嘗試從兩個方面進行解釋:第一,功能分工高級化對地區工資水平提升有促進作用,但由于生產性服務業與制造業之間的協同集聚關系存在一個最優狀態,當功能分工水平沒有與本地產業合理相匹配,突破了“臨界值”時,便會出現擁擠效應;第二,在完成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過程中,功能分工水平攀升過快可導致產業空心化,反而不利于勞動生產率提高、工資增長。市場潛力的系數符號為正,固定資產投資與政府干預對工資水平的影響為正,促進工資增長。人力資本與基礎設施指標并不顯著,這可能與地區產業發展水平還不夠高有關,產業附加值偏低與惡性競爭的存在,導致知識溢出與基礎設施的投資增長效應未能充分發揮作用。
(二)全樣本差分GMM動態估計
考慮到地區工資變化是一個動態過程,為反映城市工資水平受到前一期工資的影響,建立動態模型以剔除前期影響,引入工資滯后項L.wage作為解釋變量,差分廣義矩估計(差分GMM)結果與前部分一致。然而,功能分工專業化指標(SFD)各項的系數并不顯著。可能是因為廣東經濟主要集聚在大灣區,全省范圍內的分工協同還不夠緊密,分工專業化并沒有形成明顯的工資效應。
(三)引入大灣區區域交互項的GMM估計
在原模型基礎上引入大灣區虛擬變量Baydum,作為區域交互項,觀察大灣區的區域效應。計量模型修改為以下形式,公式(4)與(5):
wagejt=β0+β1DIVjt*Baydum+CONTROLSjt+ui+εjt(4)
wagejt=β0+β1DIVjt*Baydum+β2DIV■■*Baydum+CONTROLSjt+ui+εjt(5)
表2結果中,列(1)與(2)描述功能分工高級化的區域效應,分別加入功能分工高級化一次項,二次項及區域交互項。從計量結果看,列(1)與(2)交互項、二次項并不顯著,表明灣區城市的倒U形關系不明顯。
列(3)與(4)描述功能分工專業化的區域效應。通過列(3)可以發現,大灣區各市的城市功能分工專業化程度與工資水平存在顯著正向促進關系,即隨著功能分工強度增強,工資水平隨之上升。主要原因在于廣東經濟發展的不平衡,粵東西與粵北山區由于地理、歷史原因,其產業發展瓶頸長期存在,與大灣區的產業融合仍有待加強,因此,全省范圍內功能分工專業化的工資增長效應沒有得到體現。大灣區各市已經建立起緊密的產業鏈,生產性服務業與制造業已經形成高效的共同集聚,功能分工增強有助于降低交易成本,提升工資水平。在成熟的產業關聯與價值鏈條件下,功能分工專業化程度更高的城市更能充分發揮技術的溢出效應。
三、結論與建議
在粵港澳大灣區規劃戰略背景下,本文運用綜合指標測度體系及區位指數,對城市功能分工從高級化與專業化兩個方面進行測度,進而估計它們對地區工資水平的影響效應,實證檢驗了城市間功能分工深化是解釋地區工資差異的重要變量,發現在控制市場潛力、人力資本等因素后,功能分工高級化對工資存在顯著的倒“U”形關系,功能分工高級化水平先促進工資增長,在超過某個臨界值后存在負的工資效應。針對灣區城市群的研究表明,功能分工專業化能顯著促進區內城市工資水平的提升。
隨著新業態和新商業模式逐步興起,制造業數字化轉型持續推進,以大數據、現代物流、移動技術及物聯網為代表的新技術廣泛應用,價值鏈在區域城市間的組織形式也在不斷創新。功能分工已經成為影響地區工資差距的重要因素,其工資效應必須予以重視。合理規劃城市群功能分工,加強區域合作,促進區域經濟一體化是本文直接的政策含義。目前,各地政府已認識到功能分工的重要性,爭相出臺政策措施,引導地方經濟向金融業、科技研發等高端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應該認識到,區域內發達地區與欠發達地區具有各自的資源稟賦和比較優勢,區域內城市的功能分工應結合區位優勢及產業優勢因地制宜。發達地區向欠發達地區適度開展產業轉移,能助力欠發達地區功能分工往高級化推進,對經濟發展有積極影響。如果欠發達地區沒有匹配本地產業特點,過度追求功能分工高級化,容易造成擁擠效應和產業空心化,反而不利于地區工資增長,這種產業政策是無效的。在功能分工專業化方面,其工資效應依托于城市間產業的協同集聚,因此,加強城市群的產業融合,打破地區市場壁壘是值得關注的問題。依托國家的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方略,廣東應建立多中心網絡式空間結構,最大限度發揮粵港澳大灣區城市功能分工的正外部性,縮小大灣區與粵東西北地區的經濟差距,為區域協調和產業協同創造更好條件。應有針對性地圍繞大灣區城市融合、百千萬工程產業對口幫扶引導關聯性產業轉移,完善制造與服務功能的產業協同集聚的同時兼顧區域差距。此外,在數字經濟快速發展的趨勢下,應重視技術分工影響城市群創新水平的重要效應,通過加快“數字灣區”建設促進區域數字化協同創新,從而實現城市群發展質量提升。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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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受廣東省黨校(行政學院)系統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人才鏈支撐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的路徑研究”(2024GDDXXT035)的資助。
(作者單位:中共佛山市委黨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