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從個體“切片”到群體 “切面”,微敘事范式下的歷史與社會展現
當前,人類社會正處于萬物互聯、數字化和信息化的“微時代”。在此背景下,基于21世紀社會發展的“微哲學”和“微文化”應運而生,并深刻影響著時代中的每一個個體。觀眾有限的注意力與節目時長的限制,推動了專題節目在敘事語態和呈現形式上的創新,形成了“微敘事”的轉向。
《從于都到將臺堡》打破了傳統情節化的線性敘事框架,采用非連續的碎片化敘事手法,以便觀眾快速理解和消化,適應媒體時代的碎片化傳播。例如,在第五集《天塹變通途》中,呈現了中小學生在六盤山的第一課、太平古鎮紅軍后人胡敬華講述的紅色故事、黃荊老林的顏宇守護紅軍樹并開辦小型科普館的守望經歷、夾金山網紅書記阿生哥為家鄉吸引游客的奮斗身影、會寧縣王華將小雜糧銷售打造成品牌和規模的實踐,以及赤水河紅軍大橋這一超級工程連接兩省的壯舉。通過切片式敘述,展現了不同年齡、背景和社會身份的人們在同一時代下的奮斗足跡,詮釋了設施建設、產業發展、文化教育和情感守候等多維切面,呈現真實、立體和全面的長征之路。
在《從于都到將臺堡》的微敘事結構中,故事或主題事件的篇幅分配以及不同內容之間過渡銜接的快與慢,決定了敘事的“松緊”程度,進而對情節或情感的敘事張力產生影響。在第二集《于都再出發》中,敘事從長征大劇院的舞臺劇《長征第一渡》中引入段桂秀這一人物原型,迅速切換至段桂秀在車溪鄉壩腦村樹下守望烈士丈夫的感人場景。隨后,用4分鐘的時長,以平緩的敘事節奏細膩地描繪情感的真摯,旨在實現觀眾的情感共鳴和共情。此外,該段落與下一個段落的過渡采用畫外音解說的方式,將觀眾的視線引導至下一個場景。這種直接的信息傳達和情感表達減少了敘事中的留白,增強了信息的密度和情感的濃度,從而使整體作品的層次更加豐富和流暢。
除了敘事方式之外,敘事主體的選擇也反映了一種平民化和大眾化的視角,體現了“每個人都了不起”的核心理念。在《從于都到將臺堡》中,沒有一個明確的主人公,或者說,每個人物都是故事的主人公。該系列通過講述當代人們如何在歷史的滄桑巨變中繼續長征的故事,展現了紅軍后人宣講和歌唱的代表性切面,以及中小學生繼承長征精神的群像切面。它不僅捕捉了當代人守護歷史痕跡的情感切面,也展現了他們在新時代長征路上的奮斗和發展切面。正如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主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新的長征路上,每一個中國人都是主角。
二、自我解構下的故事場景串聯,完成多元空間構建
《從于都到將臺堡》作為一部長征題材的專題片,超越了傳統類型片在歷史再現與宣傳教育功能上的范式,從時代新變的軌跡出發,塑造并展現了長征精神旗幟下的紅色文化景觀。這些景觀化的塑造不僅依賴于精神性的指引,也依賴于空間上的建構。
具體而言,《從于都到將臺堡》通過三重空間建構敘事,形成串聯邏輯的同時參與文化景觀的搭建。首先,片頭解說提出“開始在90年前,延伸在這片土地,其實它從未結束”,節目以歷史縱深感為基調,展現國家整體的氣象變遷與滄桑巨變,突出歷時與共時的文本特征。節目內容通過紅軍在當地節點發生的故事與當地后人在新時代的長征精神和行為兩個時間維度的敘事,塑造歷史空間。其次,節目在對社會空間的把握上,以族群、村落等集體組織展現社會關系與社會生產。例如,華江瑤族鄉、西吉縣興隆鎮的“單家集夜話”以民族為凝聚,筑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潭頭村富硒產業發展探索、毛竹山村披荊斬棘的葡萄種植創業史,以村鎮為集體空間,發展現代農業加速產業振興。此外,在新時代語境下,長征精神保留了時代底色,又增添了獨屬于這個時代的印記。

除了在歷史、社會和精神空間的建構之外,《從于都到將臺堡》還通過場景的串聯,產生了長征路線的“版圖”效應。該片以長征起點“于都”和三軍會師終點“將臺堡”這兩個具有深刻歷史意義的地名為地理空間符號,通過“從于都到將臺堡”的敘事形式連接兩地,強調了敘事的連貫性與完整性,極大地拓展了長征之路的意義空間。節目不僅聚焦于“于都”“遵義”“將臺堡”等長征歷程的關鍵節點,還將宏觀的地理場所細化到具體的流動場景,如寧夏的西吉縣、彭陽縣喬家渠、永寧縣閩寧鎮等,立足于更小范圍的區域發展故事,呈現時代變革的大圖景。同時,節目采用碎片化敘事和場景化串聯的方式,鏈接長征之路的節點故事。在節目從廣西全州縣才灣鎮毛竹山村轉場至龍水鎮時,解說詞通過“距離毛竹山村30公里的全州龍水鎮……”“距離遵義會議舊址50公里的茍壩會議舊址……”等表述,有效地連接了兩個地點和兩個主體,使觀眾能夠更具有空間地理感知和場景地圖的想象實感。
三、文化情境下的情懷共享,實現跨時空的情感傳播
情感是連接過去與現在、個體與集體的橋梁,從而凝聚國家民族情感共同體,建構紅色文化景觀的情境空間。《從于都到將臺堡》聚焦于新時代長征中的平民故事,在故事講述與敘事排列中,以特定情感的傳承為主線,例如長征源紅軍小學“紅娃嗩吶藝術團”的少年傳承,于都縣長征源合唱團紅軍后人的經典傳唱,以及“紅色故事宣講團”講述紅軍故事。同時,節目通過畫面和解說詞的雙重編碼,體現“一代又一代的于都人,在這片紅色大地上,奏響英雄贊歌”的意義表達。此外,節目采用具有時代標識的長征主題音樂《十送紅軍》,“一送里個紅軍,介支個下了山……”,借鑒引用影視資料中人民群眾送別紅軍隊伍的場景片段,用數據記錄于都人民為紅軍所作的貢獻。這樣的敘事手法擺脫了情感與理性二元對立的框架,從理性和感性、視覺和聽覺上,實現了牽掛和聯結的情感傳遞。
在融媒體時代背景下,媒體的情感話語不僅體現在傳統的節目和新聞報道中,也體現在以短視頻為代表的新興媒介形式中,這些新興形式通過情景化和情境化的跨媒介互文敘事策略,將長征題材的元故事擴展并構建成一個故事空間網絡。寧夏衛視在抖音短視頻平臺和微信平臺視頻號等官方賬號上發布的“紅色CityWalk”系列短視頻,采用主持人的第一人稱視角和Vlog形式,探索紅色追光之旅。
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紅軍長征史實質上是一部反映軍民魚水情深的歷史。《從于都到將臺堡》節目中所展現的長征文化,正是這種軍民文化的傳承與守望。華江瑤族鄉的紅軍標語樓見證了紅軍在千家寺學校休息后的歷史,其后被歷代人民保護留存,節目以當代口吻講述1934年書寫在陳舊墻皮上的紅軍標語1988年被重新發現的當地故事,追溯當時紅軍與瑤族同胞之間的深厚淵源。張本光接力守護遵義會議舊址旁的老槐樹,如同老友般呵護著紅軍留下的珍貴痕跡,將70歲老張的霜染鬢發和百年老樹枝丫猶新的聲畫并置,直觀地展現軍與民之間跨越百年時空的守望和回應。《從于都到將臺堡》使情感意象得以具象呈現,為回溯和承繼長征精神的敘事母題提供了創意借鑒,從而加深對長征精神的理解和傳承。
《從于都到將臺堡》立足于新的歷史起點,回望歷史征程中那些漫長的軌跡,并在當代現實圖景中映射出偉大的歷史變革。該節目融合了媒體生態下的文化特征與審美取向,通過“微”敘事形式展開故事,利用“場景”建立敘事序列的內部聯系,并將“情感”作為文本核心,以此觸動人心。這一節目不僅體現了主流媒體講述主旋律故事的職責,也是長征精神在新時代的詮釋,同時標志著媒體與觀眾就類型主題發起的新時代對話。在新時代語境下,長征精神得到了新的生動實踐。在新時代媒體環境下,《從于都到將臺堡》專題片通過創新節目生態樣式,重構話語特征,續寫了面向群眾講述長征故事的新篇章。
作者
曾 真 浙江傳媒學院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
程富琳 浙江傳媒學院新聞與傳播學院 2023級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