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美學精神與海峽兩岸攝影交流

1993年12月，大陸攝影家首次組團訪問臺灣并舉辦“海峽兩岸藝術攝影聯展”，加強交流與合作成為兩岸攝影家的共識，此后，兩岸攝影界互訪不斷，相互影響和促進，推進攝影藝術的持續繁榮和發展。2020年以來，浙江省連續舉辦五屆海峽兩岸影像文化周、兩屆海峽兩岸中華攝影獎，成為當前兩岸攝影交流互鑒、向世界傳播獨具東方藝術之美的重要平臺。

兩岸文化同根同源，因此，臺灣的攝影發展與大陸一脈相承。以郎靜山與臺灣攝影藝術的發展為切入點，梳理近40年來兩岸攝影的發展歷程，也是對海峽兩岸攝影交流互鑒與中華美學精神人文繁衍的深入考察。

一、郎靜山與臺灣攝影藝術的發展

攝影作為一門藝術在中國的興起是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一批文化藝術界精英人士以強烈的文化身份意識，將中華美學精神和攝影藝術語言融合，進行東方語境下攝影藝術的本土化建構，延續著民族文化一脈相承的精神追求。在彼時文藝思潮的影響下，創作了一大批體現中國山水文化傳統的攝影作品，特別是郎靜山的“集錦攝影”，將傳統繪畫中的文化蘊涵和山水精神融入攝影畫面中，弘揚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東方藝術之美。

臺灣攝影藝術的發展，主要是在1950年后由從大陸到臺灣的郎靜山（1892-1995）等人帶動、興起。在上海，郎靜山作為主要發起人創辦了中華攝影學社（1928）、上海攝影會（1934），并在1948年恢復了抗戰期間停辦的中國攝影學會。1953年，郎靜山主持的中國攝影學會（臺灣地區）在臺北再次復會，鄧南光、李鳴雕等為共同發起人，倡導唯美畫意風格的藝術攝影，從1963年開始籌辦國際沙龍影展，每年一屆。1954年，臺北市攝影學會成立，郎靜山、張才、鄧南光、李鳴雕等都熱心參與學會的攝影沙龍，可以說，他們主導了20世紀70年代之前臺灣攝影文化的走向。

郎靜山和他主導的中國攝影學會（臺灣地區）延續了他在大陸時期以唯美畫意為主的山水文化圖式攝影語言。這既符合中國人傳統的藝術思維，又契合社會大眾對美的認知，成為普通民眾認可的藝術攝影形式，是20世紀70年代之前臺灣攝影藝術的主流，也是迄今為止攝影愛好者的主要創作形式。因此，臺灣地區的攝影與大陸一脈相承，都受到中華美學精神的滋養。

二、海峽兩岸攝影交流互鑒40年

1987年，在香港攝影學會成立50周年慶祝大會上，大陸攝影家代表團（9人）和以郎靜山為首的臺灣攝影家代表團（22人）相會，這是兩岸攝影家首次聚會，雙方表達了交流意向。1990年，為配合在北京舉辦的第11屆亞運會，郎靜山“百齡百幅攝影作品展”在北京故宮博物院乾清宮舉辦，時任全國政協副主席的程思遠為展覽剪彩，全國僑聯、臺胞聯誼會、文化部（現文化和旅游部）等部門領導及文化藝術界知名人士千余人出席開幕式，郎靜山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作品在國內攝影界產生強烈反響。此后，1993年12月、1994年8月、1995年1月、1998年7月、2001年11月，大陸的中國攝影家協會和臺灣攝影界組織了五次代表團互訪交流，同時舉辦“海峽兩岸藝術攝影聯展”。2006年，中國美術館舉辦“彼岸·看見——臺灣攝影二十家1928-2006”攝影大展，展出20人的近200幅作品，涵蓋了臺灣早期沙龍畫意攝影、中期關注現實的紀實攝影，以及新世紀以來主觀意象、抽象表現甚至觀念裝置等當代攝影思潮影響下的新攝影，梳理了臺灣攝影近百年歷史的發展脈絡。

近40年來，隨著兩岸經濟文化交流的推進，攝影界的交往也日趨頻繁。兩岸攝影家過從甚密，舉辦攝影展覽、開展學術研討會、相互引進學術著作等成為常態，在大陸舉辦的攝影節、學術研討會等大型活動中，阮義忠、周志剛、張照堂、全會華、彭大利、吳嘉寶、莊靈、鐘永和、林再生等攝影家都是兩岸攝影交流的重要使者。近年來，大陸各地與臺灣有關攝影組織相繼締結友好協會，共同辦展，來往交流已經極為密切，比如“兩岸情”常州·臺灣攝影交流至今連續舉辦了34周年，“兩岸攝影家·兩岸行”持續了15年。海峽兩岸攝影人之間的交流互動，促進了兩岸文化集體記憶的建立、共有文化傳承的搭建。

20世紀60年代以來，受西方文藝思潮影響，臺灣本土攝影力量崛起，以推廣“現代攝影”為宗旨，提倡鄉土民俗題材的寫實風格，成立“V-10視覺藝術群”等，創辦了一系列攝影刊物，如《攝影天地》（1975，主編湯思泮）、《中華攝影周刊》（1976，社長曹榮增）、《現代攝影》（1976，發行人胡永任）、《漢聲雜志》（1978，發行人黃永松）、《人間》（1985，主編陳映真）、《攝影家》（1992，創辦人阮義忠夫婦）、《IMAGE影像雜志》（1994，社長兼主編阮義忠）等。20世紀80年代以后，大批留學歐美、日本學習攝影的學生回到臺灣，攝影界的新生代力量崛起，為攝影創作注入新觀念。改革開放前，大陸攝影處于比較封閉的狀態。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大陸紀實攝影和報道攝影興起之初，臺灣吳嘉寶、郭力昕、張照堂、阮義忠主講的相關內容，以及在攝影媒體發表的文章，曾起到積極的引領作用。而中國攝影出版社引進臺北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的《當代攝影大師——20位人性見證者》（1988）、《攝影美學七問》（1999）、《當代攝影新銳》（2001）等“攝影家參考叢書”系列，對改革開放以來的一代攝影家發揮了啟蒙作用。

兩岸攝影交流近40年以來，兩岸攝影家積極弘揚中華美學精神、探索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當代呈現，為提高中華攝影藝術的國際影響力而努力。中華美學精神是中華民族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影響著攝影創作的審美理念、創作方法、創作風格，也決定著作品的藝術品位和藝術價值。在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把文化自信和民族文明賡續上升到國家戰略高度的背景下，兩岸的攝影交流應立足于新時代新態勢，總結過去近40年的經驗，繼往開來，發掘、重構中華美學精神，在攝影藝術創作中重視文化主體性的建構，推動兩岸攝影交流走向更深層次的融合發展，向世界傳播中國攝影的聲音，具有重要的現實和長遠意義。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科規劃基金項目《民族性與現代性—20世紀二三十年代中國攝影的文化身份建構》（20YJA760093）相關研究成果。

（徐希景，福建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