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平(澳大利亞昆士蘭大學語言與文化學院) 傳統語言研究大多專注于語言本體。1960 年代開始,社會語言學漸漸成為國際主流語言研究的一部分。1980 年代之后,社會語言學在中國興起,許多大學開設了社會語言學課程,學術期刊也經常刊發高質量的社會語言運用調查報告。2000 年之后,以中國語言運用為主要研究對象、注重語言研究的社會效用的語言生活研究,駛入發展的快車道,與本體研究齊頭并進,成為中國語言學研究的一個重要方面。與此前的相關研究相比,語言生活研究覆蓋的范圍更為廣泛,理論建設的意識更為自覺,最難能可貴的是具有強烈的服務社會的意識,許多研究成果取得顯著的社會效果。
2005 年《中國語言生活狀況報告》(綠皮書)出版,標志著中國語言生活研究進入一個全新階段。
20 年來,從當年的綠皮書起步,發展到現在九大系列的皮書方陣,中國語言應用研究的范圍從語言到文字,從全國到主要城市和地區,從國內到國外,覆蓋面之廣,調查研究之細,開創了前所未見的新局面,在國際上也很少能看到如此規模的語言生活調查研究。
語言生活研究將語言在社會生活各方面的應用納入學術研究范圍,增強了學術界對有關語言現象的重視,促成了更多優秀研究成果的問世。徐赳赳教授近著《語言學視野下的新媒體話語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4)對網文的研究,就是一個值得關注的例子。
隨著社會經濟快速發展、科學技術迅猛進步,各種語言處理工具,尤其是智能手機,早已成為當代社會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這給中國的語言研究帶來許多新的課題。與數十年前相比,當代語言生活中口語使用頻率更高,使用書寫語言也出現了許多新現象,主要體現在所謂的“網文”上。
網文指的是以手機短信、微信、微博等代表的新型書面語言,歷史不長,21 世紀開始以后才進入研究視野。網文具有獨特的屬性。它們大都是作者即興而為,從這點上看類似日常口語,與書報信函日記等的文體和使用環境顯著不同。另一方面,網文基本上用漢字寫就,通過文字而不是語音形式在網絡上傳播,這又使它有別于日常口語,可以認為是與我們以前熟悉的書面語和口語不同的第三種文體。
網文在語言上的特點主要表現在詞語方面:新詞新語多,同音替代普遍,數字字母文字混用現象頻繁出現。網文有其鮮活形象的一面,有時能比傳統詞語更迅速貼切地反映當今社會現實生活。另一方面,從語言規范的角度出發,如果以嚴格的語言文字使用規范為標準衡量,網文違規現象時時可見。網文創新者和使用者大多數是青少年,一些不那么規范的詞語難免也會出現在他們的正式寫作中。網文的這些特點,也不可避免地進入社會語言生活的其他方面。我們看到有些大學校長和老師向學生致辭時,也會頻頻使用網文慣用詞語,拉近與青年學生的距離。當代傳媒從業者也常常從網文中汲取新鮮成分,廣告招貼布告等中源自網文的詞語隨處可見。與網文相關的種種現象給語言文字規范工作帶來新的研究課題。如何在語言文字規范和不那么中規中矩的網文創新之間把握適當的平衡關系,是我們時時面對的問題。同時,網文創新也有鄙俗和雅致、精妙和粗陋之分,語言專家的適當引導,對提高青少年以及整個社會的語言文字運用水平,是有很大益處的。
當下,中國網民數目早已超過十億,手機基本上是人手一部,手機、網絡已經成為當今社會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網文作為信息時代新媒體的特有文體,應用頻率越來越高,應用范圍越來越廣,這將給包括教育、傳播、法律、語言規劃乃至自然語言處理等一切與語言應用有關的領域帶來許多值得重視的問題,這些也正是語言生活研究應該系統關注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