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蛋糕

不久前登陸流媒體的傳記紀錄片《瑪莎》的預告片中，八十三歲的瑪莎·斯圖爾特穿著有經典monili鑲珠裝飾的深藍色BrunelloCucinelli裙子坐在鏡頭前，訕笑著自問自答：“事業和家庭哪個更重要呢？我不知道?！边@句話吸引了我，原來她也有這般困惑，但時至今日她真的在乎么？

瑪莎是美國第一個“白手起家”成為億萬富翁的女人。她的成功一方面得益于她的生活方式生意——為普通美國家庭提供了提高生活質量的經濟適用之道。而另—方面，則得益于她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不完美的人。

人們愛瑪莎，因為她曲折的奮斗之路符合美國社會對白手起家的都市傳說的追捧——她出身平民，畢業于名校，她早婚但拒絕成為主婦。她因丈夫出軌她的助理離婚。公司上市如日中天之時，她又因內幕交易入獄。出獄后她另辟蹊徑觸底反彈，事業長虹至今。

人們恨瑪莎，因為她是位高標準嚴要求、追求完美的老板——這般特質放在男老板身上無疑是受人贊揚的標簽，但之于女老板，她就成了不通情理的婊子。同理，事業與家庭孰輕孰重是個偽命題。男老板鮮少有這般困惑，而人們則要求女人內外兼顧親切可人。

比起偽命題的困惑，瑪莎更在意掌握自己人生的話語權。她公開表達不滿紀錄片導演將過多篇幅放在她入獄前后的經歷，稱這只是她八十多年人生中的兩年，沒那么重要。

瑪莎是一位用實踐說話的女性主義者，她毫不妥協地殺人男人主宰的商界，將女人隱性勞動帶來的生活水準的提升帶入公共視野的流行文化，進入千家萬戶。她的故事就像2024年最熱的流行樂專輯BRAT里所唱的女性主義特質，自信，獨立，追求事業成功的快樂，也直面爭議、不完美和困惑。

最近《影后》里的女演員們也是某種程度上的Brat。她們各有各的缺憾和不完美，事業和家庭、生兒育女無法兼顧兩全。但她們也在男人統治的行業，以智慧和勇氣博弈自己的權利，摔倒再爬起來，努力追尋自己的目標。她們的眼淚、嘆息和不完美都閃閃發光，讓人看到自己，找到共鳴。

在瑪莎的網站上，蛋糕菜譜頁面上的蛋糕都并非完美精致繁復的出品，是看上去人人都能學做的蛋糕。這讓我想起2024年泰特美術館小野洋子個展中一個點火柴的作品——她在黑暗中劃亮一根根火柴，看它們燃盡，每次燭光不同，火柴燃盡后的形態亦不同。這就像女人的一生，每一次努力都閃著不一樣的光，每個都是不完美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