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口?大世界

近日，如果你恰巧路過淮海公園旁的上海愛馬仕之家，會驚喜地發現中國藝術家宋冬為其設計創作的2024夏季櫥窗“窗中窗”。這一櫥窗設計延續了宋冬既往藝術探索中的舊窗和鏡影，藝術家從城市廢墟中回收窗框，為其嵌入五彩鏡面與透視玻璃，或重組為萬花筒般的盒形空間，或拼接為百折千回的屏風，其間恰如其分地擺放、懸掛著愛馬仕2024春夏成衣、箱包、絲巾等。櫥窗之外，上海愛馬仕之家建筑外立面還被彩色玻璃貼紙覆蓋，將“窗中窗”的創意表達延伸至公共空間，隨斑斕光影融入城市景觀。

莎士比亞曾說過：“當我們還買不起幸福的時候，絕不應該走得離櫥窗太近，盯著幸福出神。”為什么櫥窗能夠讓人們感到幸福？或許是因為我們透過櫥窗看到的不只是商品本身，而是櫥窗設計特有的藝術形態所給予大家對美好生活的共鳴和想象。

櫥窗設計的概念伴隨著20世紀初歐洲百貨業的發展而產生。20世紀40年代起，二戰后的購物狂潮促進了各種推廣、銷售手段的迅猛發展，櫥窗開始成為品牌形象建構中的重要一環，日漸朝著創意化、場景化和交互化方向發展。在櫥窗向櫥窗設計或者說藝術概念邁進的道路上，愛馬仕的首任櫥窗藝術總監安妮·博梅爾（Annie Beaume）居功至偉。在1927年到1978年長達半個世紀的任期中，安妮·博梅爾設計的每一季櫥窗都有獨特主題并兼具創意與視覺效果。她擅長利用戲劇化的裝飾與故事賦予物品生命力，打造出獨立且迷人的窗內世界，因此，其作品也被公眾稱為“街邊戲劇（drama in the street）”。從安妮·博梅爾開始，整個商業社會越來越重視對商品的展示。

安妮·博梅爾的繼任者蕾拉·芒夏麗（Leila Menchari）同樣不負眾望，從她開始為愛馬仕工作起，便將自己強烈的個人風格——多元文化的交融，古典與華麗、濃郁的幻想色彩以及繁復之美等帶入愛馬仕的櫥窗設計中。對芒夏麗而言，櫥窗設計擺脫了僅為商業目的服務的束縛，成為造夢的工具，35年，136個櫥窗作品，她在愛馬仕巴黎福寶大道12平米的櫥窗里，編織了一個又一個瑰麗的夢境，將櫥窗展示的藝術性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中國首個愛馬仕之家于2014年落戶上海，其櫥窗藝術的傳統也相伴而來，隨之有越來越多的中國藝術家參與到櫥窗設計中，諸如鄔建安、徐震、雷磊、李涵等人都曾為上海愛馬仕之家創作過夏季櫥窗。

說到品牌與知名藝術家合作櫥窗設計，那么Louis Vuitton與草間彌生長達十余年的合作，不僅創造了巨大的商業價值，也為品牌帶來了超強的藝術號召力。2023年初，LV將草間彌生的標志性設計和對無限的想象融入從手袋到男裝、從女裝到墨鏡、從香氛到鞋履以及配飾的全線產品設計中，推出藝術家聯名系列之余，兩者還合作改造了LV在世界各地的門店，各國LV門店的櫥窗紛紛換上了“波點裝”，草間彌生本人更是以不同方式出現在城市各處。諸如這位94歲的紅發婆婆形象就被制成巨型充氣人偶，匍匐于LV位于巴黎香榭麗舍大街的總店上方，且外墻還被各色大型筆觸波爾卡圓點占據，整個畫面很有《進擊的巨人》的既視感，詭異又引人注目；而在紐約第五大道的LV旗艦店，也換上了草間彌生的大型貼畫，這個12層樓高的建筑仿佛變成了草間彌生的“畫布”，與此相搭配，旗艦店的櫥窗里除了此次聯名系列的商品外，還有一位超仿生的草間彌生機器人，頭頂紅色波點南瓜，穿著彩色波點長裙，手持畫筆生動地在玻璃上描繪著她的招牌圓點圖案，微表情也做得十分到位，你跟她“對話”時，她還會停下筆抬頭看著你……在東京新宿、在倫敦哈羅德百貨、在上海油罐藝術中心、在成都遠洋太古里，都有類似的以草間彌生標志性波點和南瓜元素為設計核心的LV櫥窗。當時裝穿上了名為藝術的外衣，對消費者來說，他們不僅僅在購買商品，還獲得了藝術感的增值來彰顯自己的品位與格調。

除了各時裝箱包品牌外，珠寶品牌Tiffany也在櫥窗設計的發展道路上作出過不小貢獻。2024年初，Tiffany發布了全新廣告系列“愛，始于1837”，以現代視角重新演繹了上世紀美國設計先驅吉恩·摩爾（Gene Moore）的一系列經典櫥窗設計，于超現實主義風格的微觀置景中穿插鉆石珠寶的魅麗倩影，珍貴華麗的材質與樸素簡潔的置景道具形成鮮明對比。Tiffany將這一傳奇人物帶回時尚視野的同時，也再度向其在櫥窗設計領域運用現代藝術概念的創意遠見致敬。自1955年加入Tiffany，吉恩·摩爾在此后的39年間，為Tiffany創作了近5000個櫥窗，得益于他天馬行空的想象力，Tiffany在紐約第五大道上用作展示商品的五扇小窗戶為后世櫥窗乃至整個設計領域創造了無數堪稱絕倫的歷史性時刻。

吉恩·摩爾偏好使用尋常材質與日常物件為高級珠寶置景，從而營造出一種饒有趣味而又出其不意的視覺觀感。這與彼時櫥窗展示的標準理論——塞進盡可能多的人體模型來展示盡可能多的商品大相徑庭，他通過清除雜亂并將單個櫥窗限制為一兩個人體模型達到四兩撥千斤的視覺效果，從而成功吸引行人駐足觀賞。而最為經典的鏡頭就是在1961年上映的電影《蒂芙尼的早餐》中，奧黛麗·赫本飾演的女主角，身著典雅禮服，戴著黑色墨鏡，拿著咖啡和面包，漫步于紐約第五大道上的Tiffany門店外，隔著透明玻璃，饒有興致地注視、打量著櫥窗。這恰好與吉恩·摩爾此前在采訪中談到的相類似：“當人們向蒂芙尼櫥窗內張望時，我想讓他們不禁多看兩眼——甚至是三眼。我想讓人們感受到禪學家們所說的情不自禁的嘆謂和眼前一亮的體驗。”

當頗具敘事與藝術性的櫥窗在今天紛紛出場，相信這不僅是大眾所喜聞樂見的現象，也是市場正在成長、成熟的表現。它仿佛在告訴大家：制造人氣話題，以及短暫流量爆發景象的策劃并不一定持久，而唯有內容與創意，才是可以對抗沖擊、促進轉化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