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道歉信

原著：[瑞典]弗雷德里克·巴克曼" 縮寫：一鳴

弗雷德里克·巴克曼，1981年出生于瑞典赫爾辛堡，曾入大學修讀但沒有畢業，后來當過卡車司機、博客寫手、專欄作家。2012年發表的長篇小說處女作《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令他一舉成名，小說被翻譯成25種語言，成為國際暢銷書，2015年被改編成同名電影，獲第89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提名。2016年首次出版的《外婆的道歉信》講述了一個關于愛、原諒和守護的故事，作品笑淚交織，令人過目難忘。

每個7歲小孩兒心目中都應當擁有一位超級英雄，至少愛莎是這樣認為的。她知道自己這個7歲的小孩兒當得不怎么稱職，有些另類，還有點兒“老成”。可是她慶幸自己擁有一位超級英雄，那就是她的外婆，一位77歲高齡卻過于“頑皮”，甚至有點兒不靠譜兒的老太太。比如在愛莎的記憶中，外婆就曾在醫院里抽煙，觸發了報警器，引來一陣騷亂，差點兒沒把保安們逼瘋。對了，外婆是位外科醫生，年輕時得過獎，有記者報道過她作為“逆行者”的感人事跡。她在那些發生戰亂的最危險的地方救人性命，就像電影里的超級英雄一樣。所以說，救人性命和把人逼瘋都是外婆的超能力，這一點愛莎的媽媽烏爾莉卡可能體會得更深一些。

生活中媽媽和外婆經常爭吵、拌嘴。身為醫院院長的媽媽工作有條不紊，是個女強人；外婆這位曾經的外科醫生卻是一團混亂，像個功能失調的超級英雄。不論她們討論什么話題產生爭論，外婆總是毫無懸念地站到外孫女一邊，特別是當愛莎的父母離異并且各自找到伴侶組成新的家庭之后，身為超級英雄的外婆必須這樣做。“保護你的城堡，保護你的朋友”，這句話出自外婆之口，流入愛莎之耳。單憑這一點，身為被保護對象的愛莎便無法不瘋狂地愛上外婆。愛莎喜愛外婆，還因為外婆能講出這世上最精彩的童話故事。幾乎每天晚上，外婆都陪著愛莎一起乘著云獸去往神秘的不眠大陸，在以密阿瑪斯為主的六個王國里盡情遨游，愛莎被封為密阿瑪斯王國的騎士。外婆同愛莎用“秘密語言”交流，不眠大陸的時間單位是“永恒”，所以她們常說“一個童話永恒”等。聽著外婆口中那些神奇、刺激、代入感極強的童話故事，愛莎完全可以忽略她性格中的不完美。

愛莎在學校不怎么合群，老師說她上課注意力時常不集中，甚至連校長也為她的“很不一樣”而頭疼。但外婆力挺愛莎，告訴她“‘特別’是不同于他人的最好方式，只有與眾不同的人才能改變世界”。愛莎對外婆的話深信不疑，在她的心目中，外婆既是一把寶劍又是一面盾牌，擁有外婆這樣的超級英雄簡直勝過擁有一整支軍隊。

外婆居住在一棟四層公寓的頂層，據說整棟公寓是她年輕的時候在一次撲克大賽中贏得的獎品。同層的隔壁住著媽媽烏爾莉卡和她的新伴侶喬治，以及媽媽肚子里的“小半”（男孩兒或女孩兒的概率各半）——愛莎同母異父的弟弟或妹妹。愛莎有時住在媽媽那里，多數時間住在外婆這里，每隔兩周的周末則去爸爸和他的新伴侶莉絲特家住。外婆的樓下三層居住的租戶鄰居們情況各不相同，但都與外婆有著很深的淵源，當然這些都是愛莎后來才知道的。

超級英雄也要直面生活中的“不測風云”。外婆病倒了，住進了女兒擔任院長的這家醫院。關于病情，媽媽和外婆顯然都知道其嚴重性，但她們都刻意向愛莎做了隱瞞。愛莎到醫院看望外婆，外婆照樣同她一起開開心心地玩兒大富翁。愛莎離開病房前祖孫倆又用童話王國的“秘密語言”交流了好一陣子，外婆告訴愛莎有一場尋寶游戲等待她去完成。臨別，外婆若無其事地說：“放心，我親愛的騎士，我發誓我會好的，一切都沒事的！”

然而，外婆還是被無情的癌癥奪走了生命。愛莎倍感失落，同時她也在生外婆的氣。她生氣外婆為什么不及早告訴她病情真相，她生氣外婆為什么會在她們相識才不到八年便丟下她而去！愛莎回到家中，心里很不平靜，沒有了外婆的公寓顯得格外冷清，整棟建筑都像是在思念外婆。愛莎知道，她與外婆之間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她渴望知道外婆70歲之前的故事，她在思忖（cǔn）外婆曾經說過的“當外婆的特權就是永遠不用告訴她的外孫女，在找到‘新工作’成為外婆之前是個怎樣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期待投入外婆說的那場游戲，試圖體味出“尋寶”的樂趣……

外婆不愧是超級英雄，對待愛莎她總能邊行動邊制訂計劃，這次也不例外。臨終前外婆寫好了近十封道歉信，指派愛莎替她送達。愛莎在外婆那輛老舊的雷諾車的儀表臺下端的儲物槽內發現了外婆交代給她的任務：“密阿瑪斯最勇敢的騎士，將信送至……”每個信封上寫著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

于是愛莎便利用課后的時間全身心地去完成外婆交給她的送信任務。道歉信的接收者，多是公寓中的鄰居。平素住得那么近，但在愛莎眼里卻是熟悉的陌生人。“您好，這是我外婆給您的信，她大概是向您問候并致以歉意。您看，信寫了這么長，可以與我分享一下嗎？”就這樣，愛莎連續好多天都做著同樣的事情，收獲了意外的感慨與驚嘆。外婆道歉信的內容有的很小很輕盈，有的很大很厚重。比如她向阿爾夫道歉，弄丟了他的錘子至今沒有賠償；她向布里特·瑪麗道歉，一次在陽臺上用彩蛋槍射中了她的屁股；她向“狼心”道歉，在他很小的時候沒能為他找到逃難中失散的媽媽；她向“黑裙女人”道歉，當年海嘯中沒能救下她的丈夫和兒子們……連日來愛莎的思緒時不時地轉向外婆的不眠大陸，她發現這些被外婆救下后帶到公寓的鄰居們都有一段非同尋常的前塵往事，愛痛交織。愛莎不知道這是不是意味著外婆口中所有的故事都是從真實世界中得來的，然后才將其安置在密阿瑪斯王國里，抑或不眠大陸的故事太過真實，以至于這些生物都跑到真實世界里來了。不眠大陸和外婆的公寓顯然相互融合了，愛莎想起外婆曾經對她說過：“最好的故事從來不是完全真實的，也不是完全虛構的。”

實際上，外婆的第一封道歉信，是她親手交給女兒——愛莎媽媽的，這是愛莎在完成送信任務后從媽媽口中得知的。在媽媽很小的時候外公就去世了，而外婆忙著上戰場，忙著救別人，忙著做永遠也做不完的很多事情，卻犧牲了對女兒的陪伴，忽略了女兒的心理感受。外婆也給媽媽講過不眠大陸的童話，不過不是在媽媽身邊而是在電話那端，媽媽無法接受母親不在身邊的日子，也不能接受來自母親的童話，她排斥掉了不眠大陸，漸漸變成一個憤怒的少年、叛逆的青年。這次讀了外婆的道歉信，媽媽知道了一個前所未聞的秘密：外婆小的時候是一個孤兒，因此她會在戰場上義無反顧拼命救下一個個失去了親人的孩子。媽媽告訴愛莎，外婆房間天花板上那些兒童的照片，就是她當年救下的孩子。讀了這封信之后，媽媽深刻反省了自己，也理解了母親，她語帶懺悔更有些欣慰地對愛莎說：“外婆不愧為一個超級英雄，所有的超級英雄都必須做出犧牲。”

媽媽理解了她的媽媽，愛莎更加深了對外婆的了解和愛。她自己也得到一封外婆的道歉信，外婆把信裝在了一個特別精致的小信封里，叮囑她最后打開，愛莎當然從命。當她拆開信看到外婆并不漂亮但卻很熟悉的手跡時，眼淚稀里嘩啦地流了下來——

我的愛莎騎士：抱歉，我得了癌癥。抱歉，我不得不死去。抱歉，我真的離開了你。我愛你，一萬個童話永恒。將來你要告訴小半那些童話，保護城堡，保護你的朋友，因為他們也會保護你。城堡現在是你的了，管理好城堡，沒有人比你更勇敢、更聰明、更強大，你是我們當中最了不起的人。快快長大吧，做個與眾不同的人，不要讓任何人告訴你不應該不同，因為所有超級英雄都是與眾不同的。記住，好好生活，好好大笑，好好做夢。為密阿瑪斯創造新的童話故事，我會在那里等你的，也許外公也會。

仿佛在這一瞬間，愛莎真的長大了。她找到了她希望得到的寶貝，完成了尋寶游戲。

圣誕節將要來臨的時候，愛莎迎來了自己8歲的生日，媽媽順利產下了小半——一個取名叫作哈利的男嬰。愛莎很高興自己成了姐姐，她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新工作”，將來她會把不眠大陸所有的童話講給這位小騎士聽，并告訴他：“保護你的城堡，保護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