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范的“BB機”

老范的柜子里擺放著一些我從沒見過的老物件兒：“89”式警服領花、“92”式警服肩章、銀白色老式鐵皮手電……每次到他辦公室，我總會情不自禁地拿起來把玩一下，跟他嘮嘮嗑兒，聽聽那些激情飛揚年代里的故事。

這次到老范的辦公室，玻璃櫥柜里一部摩托羅拉牌“BB機”引起了我的注意，黑色機身上除了那些歲月留下的細微痕跡，其他的地方都被擦得锃亮。這臺“BB機”在老范精心的保養下，竟然能夠流暢開機，甚至還能發出“嗶嗶”聲來。我饒有興致地拿起“BB機”。老范笑呵呵地走過來，跟我講起了這臺“BB機”的故事。

“當時可不像現在?！崩戏逗攘丝诓瑁闷鹗謾C晃了兩晃，“以前可沒有什么手機，大哥大那是有錢人才用得起的東西。我們出外勤，只能打公用固定電話，聯系對方只能靠這個呢。”說罷，老范將我手里的“BB機”接過去，手指在機身上摩挲，“這可是我的老戰友了。你別看這個“BB機”這么小，當時可要一千塊錢呢。我當時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一百來塊。當時，這個“BB機”別在身上，穿上警服出去走訪，別提有多神氣了?！崩戏哆呎f邊跟我介紹這個“BB機”的功能，“這是開關機鍵，這個是調鈴聲的，這個是翻之前信息的，這個鏈子是別在腰上面防止掉下來的……”老范如數家珍。不一會兒，我便又聽到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1992年11月，那時候老范還是小范，27歲的他正是一身虎膽的年紀。當時轄區里有群眾反映，每到凌晨都會有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子鬼鬼祟祟地在街上溜達。結合前幾天連續出現的盜竊案，小范主動向師傅請纓，要去將這個可疑男子找來問問清楚。

通過前期工作，小范很快鎖定了可疑男子的活動范圍。

當時正值寒冬。這天晚上，小范帶著幾位熱血澎湃的青年民警，裹上軍大衣，分兩隊開始伏擊守候。過了不知道多久，可疑男子還是沒出現。外面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出現的吸鼻涕聲。就在這時，小范腰間的“BB機”開始“嗶嗶嗶”的響了起來。他趕緊拿出“BB機”，借著同組民警打火機微弱的光線讀了起來：“4504110：人在毛竹橋！”“是所里師傅發來的消息！快！快去毛竹橋！”小范趕忙招呼起戰友們直撲毛竹橋。果然，那個鬼鬼祟祟的男子就在那里。布置好抓捕分組，小范大手一揮，幾名民警悄悄地來到男子周圍。只聽小范一句“行動”，民警們直撲那名男子。那男子也被嚇了一跳。他愣了一會兒后，立刻掉轉方向向橋對面跑去。別看他瘦瘦小小的，跑起來那可真是和猴子差不多。眼見后面的民警逐漸靠近，那男子把心一橫，轉頭扎進了一邊的河道里。小范也毫不猶豫，脫下軍大衣，摘下“BB機”，顧不得刺骨冰冷的河水，也一頭扎進了河里。那男子是個旱鴨子，沒幾下就發出“咕嘟咕嘟”的喝水聲。小范邊拉邊拽，可算是把人救上了岸。之后便帶回所里開始了調查。

“那么冷的天，跳河里不冷嗎？”我有點詫異。老范笑嘻嘻地說：“當然冷啊，但是我心里只想著幫群眾辦事兒。當時也年輕，一腔熱血，感覺就是冰窟我都能跟著跳下去。再說了那男的雖然可恨，但是也是一條生命啊。”聽完老范的回答，我若有所思。老范又接著講了起來。

問完話已經是凌晨了，小范習慣性地往腰間摸索，卻發現“BB機”不在腰間。這可給他急壞了。丟了要賠錢不說，這個“BB機”可是局里剛發下來的稀罕貨，所里還做不到人手一臺，大家都是輪流著用。這一丟可不得急死人！小范顧不上外面的寒風，拿著鐵皮手電急急忙忙跑到毛竹橋邊上的河岸上，一點點地找。找了一圈沒找到，他急得一屁股跌坐在河岸上，捂著臉不知道該怎么辦。寒風吹來，寒氣鉆入骨髓，仿佛比先前的河水還要冰冷，凍得小范直打哆嗦?；秀遍g，小范好像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嗶嗶嗶”聲，趕忙起身循著聲音慢慢找，終于在一堆雜草里面找到了“BB機”。小范長吁一口氣，安安心心地跑回了所里。

說到這里，老范頓了頓。我正聽得入神，著急忙慌想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么。老范哈哈大笑，說道：“還能有什么？回去被師傅說教了一頓唄。師傅其實早看出來了，知道我出去找“BB機”，所以給傳呼臺打了個電話，讓他們給“BB機”發了消息。要不是發了消息有了聲音，我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時候呢！”講完老范拿起茶杯又喝了口茶，繼續說道：“現在你們的時代是越來越好了，智能手機、對講機、在線地圖……什么都有了，工作效率節節攀升。我們的這些老物件啊，也只能放在櫥柜里當個展示品咯?！崩戏队植亮瞬潦掷锏摹癇B機”，按下關機鍵，重新放回了櫥柜。

30多年，物換星移，小范變成了老范，“BB機”換成了智能手機，但是派出所民警為人民服務的信念沒有變。如同當年小范他們的那一腔沸騰的熱血，依然奔流在每個年輕或不再年輕的民警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