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紀事（組詩）

訪三毛故居

不要問我從哪里來

即使問了" 我也回答不上

但我想告訴你" 從哪里來的

不一定就能回到哪里去

今天" 我來到了黃桷埡

據說這里是你的出生地

一棟普通民房" 磚木結構

屋頂上幾萬片青瓦排列成陣

正呵護著“三毛故居”四個字

我忍著一種莫名的激動走了進去

你坐在堂屋" 右手夾著一支香煙

我不敢與你對視" 怕被你的目光灼傷

也怕聽到你說

“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

到哪里都是在流浪”

我側著身子走進了右邊的房間

看到四面墻壁上都掛著你的畫像

你的目光里有火" 會點燃我的憂傷

慌亂中我低下頭去翻看你的遺著

不要問我從哪里來

即使問了" 我也回答不上

大足石刻

我聽到了匠人雕刻的打擊聲

鐵與石的深度對話" 像某種教義

鑿開鴻蒙" 讓光落到我身上

一扇扇窗被打開" 天地之間

真與假" 善與惡

虛與實" 人鬼與飛禽走獸

藝術的刀鋒潛入哲學深處

抵近人性的光影

需要時間去參透

三條波光粼粼的河流

自唐宋元明清穿越而來

挽著各自不同的浪花起舞

在觀念的沖撞中相遇" 相融" 相生

大足不僅僅是一個地名

還是三條思想河流從這里開始

朝著“大豐大足" 豐衣足食”

殊途同歸的足跡

此刻" 我想到了長江

在九曲回還" 跌宕起伏的巴蜀大地

浩浩蕩蕩奔向大海的氣勢

至今為止" 沒有一種解讀

可以讓萬里長江放棄向大海的奔赴

回歸冰冷的雪山

更沒有一種力量" 使五萬尊大足石刻

卸下使命" 回到石頭前身

喊一聲父親

—在羅中立美術館觀《父親》塑像

喊一聲父親

想你的心情就黯淡了許多

再喊一聲

內心的皺紋又深了一寸

在這個少雨的秋季

大地的皮膚開始皴裂

喊一聲父親

天上的云就越聚越多了

這些年" 許多苦都哽咽在喉頭

很想一吐為快" 仔細想想

不如借你耳輪上的那支鉛筆

畫一株水稻在風中慢慢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