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知識產權法律應對

摘 要：【目的】隨著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不斷推廣和應用，必須注意到其在法律層面的風險，并做出必要的應對。【方法】運用文獻研究法探究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授權、確權和侵權的認定問題，主要包括預防風險和鼓勵創新兩方面。【結果】生成式人工智能與現行的知識產權制度融合并非易事，需要解決生成式人工智能與人類作者身份之間的矛盾，生成式人工智能與知識產權授權標準之間的矛盾等。【結論】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的基礎上，以現有的規則為基礎，對生成式人工智能相關領域進行法律回應，建立相關的合規標準，讓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法治的軌道上健康發展。

關鍵詞：生成式人工智能；知識產權；數據

中圖分類號：D923.4" "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3-5168（2024）22-0125-04

DOI：10.19968/j.cnki.hnkj.1003-5168.2024.22.026

Legal Response to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tellectual Property

Abstract： [Purposes] With the continuous promotion and application of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t is necessary to pay attention to its legal risks and make necessary responses. [Methods] This paper uses literature research method to explore the authorization， rights confirmation， and infringement determination of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erived content， mainly including risk prevention and encouraging innovation. [Findings] The integration of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ith the current intellectual property system is no easy task， and it is necessary to address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human author identity， as well as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authorization standards. [Conclusions] Based on the Interim Measur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ervices and the existing rules， legal responses are made to the related fields of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relevant compliance standards are established to make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evelop healthily on the track of the rule of law.

Keywords：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tellectual property; data

0 引言

2022年11月，美國OpenAI公司發布的ChatGPT迅速引發了全世界各個領域的廣泛討論。生成式人工智能具有極大的應用價值，可以推動未來的科學研究和技術創新。但是，新興事物的發展往往伴隨著風險，生成式人工智能在為人類生產生活提供重要助力的同時，也給現有的法律體系帶來了新的問題和挑戰。針對當前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迅猛發展及其在社會各領域的廣泛應用所帶來的復雜法律挑戰，2023年7月13日，國家網信辦正式對外公布了《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以下簡稱《辦法》），此舉標志著我國在規范和管理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方面邁出了重要一步。《辦法》旨在通過一系列具體措施，加強對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的監管，保護用戶權益，促進技術健康發展。然而，值得注意的是，盡管《辦法》的出臺為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規范化管理提供了基本框架和方向，但面對這一前沿技術的復雜性和快速迭代的特點，僅僅依靠當前的《辦法》還難以全面覆蓋并解決生成式人工智能本身及其衍生出的所有法律問題。這些問題包括但不限于數據隱私保護、版權歸屬爭議、算法偏見與歧視、內容安全及責任追溯等，它們構成了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廣泛應用中不可忽視的法律風險與挑戰。

因此，在深入研讀和理解《辦法》的具體內容后，有必要開展一系列與之相關的專業解讀工作，以澄清模糊地帶，明確監管邊界，指導行業實踐。這一過程應當包括對《辦法》中各項規定的細化分析，對國內外相關法規的比較研究，以及對行業最佳實踐的提煉總結等。通過這些工作，不僅能夠增強社會各界對《辦法》的理解和執行能力，還能為后續的規則完善提供理論支撐和實踐依據。

1 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知識產權授權的法律挑戰

1.1 生成式人工智能與人類作者身份之間的矛盾

關于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判定，存在諸多爭議。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能否作為知識產權的客體。根據現行知識產權授權標準，在主體是人的基礎上做出的作品或者做出的發明創造才是知識產權的客體［1］。以著作權中的作者舉例，傳統意義上的作者通過對話方式和交流行為與讀者產生聯系，這種交流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可以說，傳統的作者身份是以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為前提。但是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出現打破了傳統模式，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變為了人與機器之間的“溝通”，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眾多，讀者不清楚他們讀到的作品是來自人類還是機器，作者身份的范圍不再僅限于人類，在這個問題上，知識產權的客體是否必須由人做出產生了爭議。人工智能不具有傳統作者的思想和精神，作為機器它無法對社會實踐進行感知并實現相應的情感拓展。即使機器預測了正確合適的內容，機器本身也完全不理解句子背后的動機和內涵，不理解句子與句子之間的銜接，不理解特意使用的修辭，更不理解整個作品的架構和寫作的社會意義和情感價值等。

事實上，生成式人工智能大多沒有獨特的主觀能動性，不能滿足知識產權的實質授權要求。然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衍生內容并不能完全脫離人類，衍生內容來源于算法設計者預設的數據選擇價值標準，是算法設計者或使用者的創造意志。

1.2 生成式人工智能與現行知識產權授權標準之間的矛盾

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實際上并沒有完全脫離人類，生成內容涵蓋的算法設計者和使用者的創造意志屬于人類創造意志的間接反映，所以在判定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性質時已經解決了一部分主體爭議，接下來應把重心放在知識產權客體的適格性判定，從客體標準展開法律認定。正因為現行知識產權法律標準是主客體相分離的，所以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看似并沒有在現行的知識產權授權機制中受阻。但是這并不代表著遇到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問題就能根據現行知識產權授權標準來解決，二者并不是完全適配的［2］。用瀏覽器搜索AI洗稿一詞，便出現眾多關于AI洗稿服務的介紹和相關方法。例如，AI洗稿神器，輕松獲取高質量文章；AI智能洗稿，解決文案難題；全面解析AI洗稿的四大技巧，輕松提升寫作效率等。這樣的搜索記錄和網站頁面說明市場上不僅有此類服務，其市場需求還在不斷增多，而之所以出現眾多利用人工智能洗稿的亂象，是因為現行著作權獨創性標準在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上的失靈。

上文指出的是生成式人工智能在面對現行著作權授權標準時出現的一些問題和挑戰，在專利權的授權標準方面，公開標準和時間標準在生成式人工智能領域可能出現不同的情況，新穎性標準中的絕對新穎性和相對新穎性在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方面是否同樣適用也有待商榷。

2 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知識產權確權的法律挑戰

2.1 生成式人工智能侵權的權利歸屬與責任承擔

生成式人工智能既然存在，就不可避免地面臨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權利歸屬和責任承擔問題。生成式人工智能作為人工智能的一種，其主體資格的缺失使其權利歸屬問題變得復雜，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在著作權、專利權方面的責任承擔也是亟待解決的問題［3］。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衍生內容并不能完全脫離人類，生成的內容不僅僅是數據本身，還是算法設計者、數據提供者、投資者、使用者的創造意志。當需要確定權利歸屬者和責任承擔者時，是確定一個還是多個，如何根據貢獻大小確定具體的權利歸屬和責任承擔是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權利歸屬面臨的新問題。

算法設計者是決定生成式人工智能基礎運轉的關鍵。按照孳息規則，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可以被視為算法孳息，所以此類算法孳息仍然由最初的算法設計者所有。數據提供者在算法孳息生成過程中也起著重要的作用，生成內容的整個過程不能缺少關鍵性數據的支撐，有了關鍵性數據的支撐，再加上算法的加成作用，衍生內容才能順利形成［4］。而對于投資者來說，投資者為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長期研發與運營投入大量的財力成本，這些物質基礎條件為其發展提供了技術保障，從物質保障角度也可以說其擔任著不可或缺的角色。最后，使用者起著直接導引的作用，理應成為貢獻者。權利歸屬時的爭先占有和責任承擔時的互相推諉，大概率會發生在上述貢獻者之間，所以仍需進一步明確貢獻者之間的權利配置和責任分擔。

2.2 生成式人工智能侵權的特殊性

生成式人工智能侵權的特殊性主要表現為侵權客體的特殊性和侵權主體的特殊性。對于一般的侵權，其侵權對象主要包括侵害他人的人身權和財產權，且侵權具有直接性和規模性。但對于生成式人工智能侵權來說，侵權不具有公開性，且不會對用戶造成直接的財產損失，不會出現大規模地直接侵害人身和財產的現象，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侵權對象主要是人格權和知識產權［5］。正如ChatGPT制造者所說的他最擔心的是ChatGPT的誕生造成大量虛假信息的產生，虛假信息一旦大面積地傳播，不僅對單個的受害人造成重大的損害甚至會引發社會的不穩定。對于一般侵權而言，侵權行為的主體是指實施侵權行為的人，包括自然人和法人。生成式人工智能侵權主體的特殊性主要表現在其侵權主體具有復雜性和多元性。首先，有可能是服務提供者收集、非法處理或者泄露信息引發侵權。其次，也可能是用戶在交流過程中通過惡意提問等使人工智能生成出虛假信息引發侵權。最后，也可能是服務提供者和用戶的共同作用產生侵權。所以，必須針對侵權多樣性的特點區分不同的場景來明確不同的主體責任。

3 制定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知識產權保護規則

3.1 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知識產權授權規則

對于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是否可以等同于人的智力成果而作為知識產權客體的難題，正確的做法是把二者區分來看，從權利外觀入手進行判定［6］。另外，為了避免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出的簡單替換內容也被判定為具有獨創性的作品或者具有新穎性和創造性的專利成果，衍生內容知識產權的授權標準同樣應該與人工智能的數據挖掘與運算處理能力相匹配。所以，用人類智力成果的技術性標準判斷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是行不通的，對衍生內容的知識產權授權應采取專門的技術性標準。但是隨著未來人機互動越來越廣泛，該方法不能一直適用，只能作為一個過渡性辦法。

3.2 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知識產權歸屬規則

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生成環節有多方主體的參與，針對這一系列貢獻者之間復雜而微妙的權責分配議題，理論界積極探索并提出了一項創新性的立法構想，即把人工智能當成法人人格，只不過這種人格是有限人格。在這一構想下，人工智能雖不具備完全獨立的法律地位，但能在一定范圍內被視為權利義務的載體，行使權力、履行義務、承擔法律責任。這樣的構想在實踐領域引發了新的問題和擔憂［7］。例如，人們擔心相關職業會受到影響，作家在文學領域的地位降低等。不過，這些爭議對于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權利歸屬和責任承擔問題不會產生較大影響，就算人工智能具備了著作權和專利權領域的主體資格，相應的問題仍然要在貢獻者之間確定。最理想的狀態是這幾方主體進行事前的約定。如果沒有事前的約定，實踐中大概率可能出現的情況是幾方主體對于成果分配不均的糾紛和相關責任的推諉［8］。因此，法律層面應制定一個兜底的法律標準，即由實際主導和掌控人工智能的一方主體享有相關權利并承擔相應責任。

3.3 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知識產權侵權情形下主體的界定規則

考慮到生成式人工智能侵權主體的多元性特征，需要根據具體案件中貢獻者的過錯，確定侵權責任如何分擔。其中，算法設計者、數據提供者和投資者統一歸為服務提供者的范疇。

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出現虛假信息，大多情形下是使用者的責任［9］。第一種情況是使用者誘導生成式人工智能生成虛假信息，這種情形下服務提供者很難發現實時生成的大量的虛假信息，所以不能要求服務提供者承擔責任。第二種情況是使用者無意中利用人工智能生成了虛假信息，此時使用者應當履行防止虛假信息傳播并通知服務提供者的義務。如果服務提供者在用戶利益受損且使用者主動通知提醒后仍然未采取預防措施避免損失擴大，那么服務提供者也需要在未防止損失擴大的范圍內承擔相應的過錯責任。同時也應考慮到服務提供者是否已經盡到了現有技術條件下最大的注意義務。

4 結語

生成式人工智能作為現如今人工智能領域的重要新興產物，慢慢成長為人工智能產業的重要運營模式，具有極大的潛在價值，無論對實驗領域還是消費者領域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但是也帶來了一系列的法律問題與挑戰，這些問題主要集中于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知識產權授權和確權。為了更好地應對問題與挑戰，兼顧好預防風險與鼓勵創新的立法目的，構建生成式人工智能衍生內容的知識產權保護規則勢在必行，應提前做好知識產權制度創新，逐步構筑數字背景下完善的知識產權制度體系。有了相關法律的有力保障，生成式人工智能將更好地推動科學研究和技術創新。

參考文獻：

［1］馬克·羅斯.版權的起源［M］.楊明，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8.

［2］吳漢東，劉鑫.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知識產權法律因應與制度創新［J］.科技與法律（中英文），2024（1）：1-10.

［3］王利明.生成式人工智能侵權的法律應對［J］.中國應用法學，2023（5）：2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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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遷.再論人工智能生成的內容在著作權法中的定性［J］.政法論壇，2023，41（4）：16-33.

［6］華劼.合理使用制度運用于人工智能創作的兩難及出路［J］.電子知識產權，2019（4）：29-39.

［7］袁鋒.元宇宙空間著作權合理使用制度的困境與出路：以轉換性使用的界定與適用為視角［J］.東方法學，2022（2）：44-57.

［8］錢俊濤，葛章志.數字環境下作品轉換性使用標準的檢視與回應［J］.科技與法律（中英文），2022（4）：105-114.

［9］黃匯，尹鵬旭.作品轉換性使用的規則重構及其適用邏輯［J］.社會科學研究，2021（5）：95-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