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紙菁華

摘 要：中國繪畫源遠流長，受到了世人廣泛的關注。白描作為一個獨立的畫種，歷朝歷代的優秀畫師為我們留下了大量的優秀作品。白描人物畫創作內容豐富，表現手法精湛，是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通過研究梳理白描人物畫代表畫家的風格與作品，探討線的品評標準、法則規范以及白描用線與書法的關系，深入認識到線描的藝術價值，為我們進一步學習與創作提供更多思路。

關鍵詞：中國繪畫；人物畫；藝術魅力

線條是中國畫家的重要表現手段，線條本身所產生的效果，常常有助于形成畫家所特有的風格，加強形象的感染力[1]。中國畫以線造型，因此一幅畫的好壞離不開線的運用，歷代人物畫家都十分注重線的運用。白描畫更是強調線的表現力，以單線勾勒塑造對象。優秀的白描人物畫作品都具有共通之處，線描在白描人物畫發展中逐漸具有了其獨立的審美標準，如線條的韻律與美感。

一、中國古代白描人物畫中線的表現力

白描是中國畫造型的主要手段。白描作為工筆繪畫的基礎，在李公麟之前，一直被當作重彩的粉本而存在。白描人物畫通過墨線的勾勒精準地塑造人物，不用色彩渲染或簡單以淡墨分染，通過線描繪對象的神情樣貌，精準把握人物不同的神態韻味，傳情達意。

（一）人物造型

線條是工筆人物繪畫的基礎，白描人物畫通過線條的刻畫勾勒出人物的基本骨架、外部輪廓等，再通過細節的精細描繪，將人物的五官、身體比例等特征表達得準確生動，提升人物形象的立體感，以刻畫出人物的基本形態。線條在白描人物畫中還可以刻畫人物的服裝、發飾等配飾，通過細膩的線條描摹，可以表現出配飾細膩的紋理，從而豐富人物形象的細節層次。除此之外，線條在白描人物畫的描繪中還可能形成色彩、亮度等的調節，比如：通過線條寬度的調整，形成豐富的色彩層次、光影效果等，提升人物形象及作品的層次感、立體感；或利用線條的調整，勾勒出復雜的紋理，如在人物服裝、面部表情、細節等的細致刻畫中，展現人物真實的表情、形態等。

（二）展現情感

白描人物畫并非僅關注人物形象的刻畫，也非常重視畫家思想情感的表達。線條是白描人物畫中的基礎構成元素，畫家也會利用線條描繪出人物的情感及自身想要表達的思想等，與參觀者形成情感共鳴。在白描人物畫的繪畫過程中，畫家可能會通過畫面空間的劃分、線條的輕重變化等，表達人物情感，比如利用柔和、流暢的曲線，表達出人物柔情或者憂郁的情感；利用剛硬、挺拔的直線，表現出人物堅定、果斷或者激烈的情感。像唐寅的《臨李伯時飲中八仙圖》，就利用柔和的線條描繪出仙人飲酒作樂的情景，以及仙人歡樂的情緒、超凡脫俗的氛圍，形成富有情感、生命力的人物形象。

（三）展現歷史思想

中國白描人物畫的歷史悠久，不同朝代下的白描人物線條的力度、特點也具有較大的不同，尤其是不同朝代人物畫的主題不同，也使得畫家在利用線條進行人物形象的刻畫時存在差異。比如唐代的社會經濟繁榮，政治穩定，因此在人物的繪畫中，更加重視貴族生活狀態等主題，尤其是在對女性人物的刻畫中，更加重視女性人物豐腴身材、視覺美感等的刻畫，線條的應用展現了當時的社會背景、審美取向等。除此之外，少數民族也是白描人物畫重要的主題，畫家需要通過充分了解少數民族的人物形象、風俗習慣、風土民情等，利用線條有效展現少數民族人物的特點。

在白描人物的繪畫過程中，線條有著重要的應用價值，畫家以神話故事、歷史故事、現實社會等多樣的主題為背景進行不同人物形象的刻畫，通過線條的細致勾勒，使人物的形象更具魅力、人物特點更加鮮明，提升作品的感染力、情感意境等。線是人們研究白描人物形象、畫家思想情感的重要角度。

二、中國古代白描人物畫的代表人物

白描法是最古老的畫法，這種以墨線勾勒人物的繪畫形式可追溯到原始時期的壁畫、帛畫等。如戰國時代楚墓中出土的帛畫《人物龍鳳帛畫》《人物御龍圖》以墨線描繪為主，線條勁挺流暢，造型比較準確。這兩幅帛畫可以印證，在戰國時期就出現了這種以線為主要造型手段的繪畫類型，這一時期的線主要是作為塑造人物的手段。至東晉時期，顧長康注重以線塑造人物形象，線條連綿不絕、悠緩自然，如“春蠶吐絲”“春云浮空，流水行地”，形成了獨具特色的高古游絲描。之后隨著白描法的不斷發展，出現了許多具有代表性的畫家，如吳道子、李公麟、張渥等。

（一）吳帶當風——吳道子

吳道子，唐代畫家，深受唐玄宗李隆基的賞識，被后世譽為“畫圣”。唐朱景玄在《唐朝名畫錄》中稱贊吳道子為“天縱其能，獨步當世”。吳道子早年師法張僧繇，又曾向張旭、賀知章學習書法，將書法中的筆法融入繪畫，其作品筆力遒勁，筆勢圓轉，氣勢博大雄渾。

唐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記載吳道子從裴將軍舞劍中體味出用筆的方法，有“早年行筆差細，中年行筆磊落，揮霍如莼菜條”的形容。其繪畫作品以細線勾勒人物皮膚，以粗細變化較大的線勾勒服飾，畫面中的人物衣帶飄飄，猶如有風吹拂，史稱“吳帶當風”（圖1）。他的人物畫被唐人奉為“吳家樣”，成為經典范式。吳道子的白描畫風屬于“疏體”，有別于工整細密的“密體”，富有巨大的藝術感染力。

蘇軾評價吳道子的繪畫“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道子實雄放，浩如海波翻，當其下手風雨快，筆所未到氣已吞”。吳道子作品多為壁畫，如今已不得見，唯有其石刻作品與臨摹作品留世，從中能夠窺到吳道子繪畫的風格與樣貌。其中《送子天王圖》因臨摹技巧的高超，一直被等同原作來研究，對他所處的時代以及后世影響巨大，如宋代武宗元及其作品《朝元仙仗圖》（圖2）。此幅作品為壁畫粉本小樣，畫中人物多而不亂，人物莊嚴肅穆，氣宇軒昂，朝向一方行進，衣帶飄揚，極富運動感，線條流暢灑脫，仿佛如音樂般律動，僅憑線的前后穿插表現人物之間的空間關系、主次與疏密關系。

（二）天下絕藝——李公麟

李公麟，字伯時，號龍眠山人，宋代畫家的杰出代表，擅人物、鞍馬、花鳥等題材，是一個多面手。李公麟的白描人物繪畫風格受東晉畫家顧愷之影響較大，用線精熟，風骨特立。尤其是他的人物畫創作繼承六朝顧愷之、陸探微、張僧繇和唐代吳道子的傳統，用筆流暢自如，畫面空靈瀟灑，自成一家[2]。李公麟在創作中重視寫實，能用線塑造出不同地域、民族、階層的人物特點。代表作品有《維摩演教圖》《免胄圖》《西岳降靈圖》等等。

李公麟的鞍馬畫可上追唐人，其《五馬圖》（圖3）表現的是西域進貢的五匹馬，每匹有一奚官牽引，分別是鳳頭驄、錦膊驄、好頭赤、照夜白、滿川花。五匹駿馬膘肥體壯，神采奕奕，用線飽滿，富有張力，單線勾勒表現出馬的肌肉骨骼乃至性格特征、身體的重量感、軟硬質感直至光潔的馬毛、蓬松的馬尾在被風緩慢吹動。

李公麟是宋代士人畫的代表，白描在李公麟的手里發展成獨立的畫種，線條自身有了其獨特的審美趣味。蘇軾評：“其神與萬物交，其智與百工通。”巫鴻評：“白描的表現力在李公麟手中被發揮到中國繪畫中未曾達到的地步，高度成熟的線條既再現了物象的形態又傳達出筆墨的文化氣息。”

（三）妙絕當世——張渥

張渥，字叔厚，號貞期生，元代文人畫家，以白描人物著稱，擅道釋題材，繼承李公麟畫風，得其飄逸暢快之風，后世贊為“鐵線描”剛勁流暢的典范，被譽為“李龍眠后一人而已”。

張渥的《九歌圖》在李公麟的基礎上進行創作，通過線條的輕重、濃淡、疏密等變化，刻畫出不同人物形象的特點，再通過細致的線條傳達出不同的性情特點，形成了完整的人物造型和形體結構，也是畫家利用線條對人物形象的精準刻畫。筆法勁利圓潤，人物造型充滿神韻，自然傳神。

張渥雖師法古人，但其創作在繼承古人筆法的基礎上融入自身的情感，創造出生動傳神的人物形象，使畫面內容能傳達出時代的特色。他的作品突破了文人畫與畫工的界限，反映出了元代的文人生活。

三、中國白描人物畫線的筆法特點

（一）書法用筆

南齊謝赫在《古畫品錄》中提出“六法”，即氣韻生動、骨法用筆、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經營位置和傳移模寫。這“六法”成為中國畫的品評標準，同時也成為藝術鑒賞的重要美學思想。其中，骨法用筆即是對于中國畫中線的品評標準。“骨”是指線條要有用筆、有骨力，具體來說就是要“力遒韻雅”“用筆骨梗”“筆跡超越，亦有奇觀”等等。后世常以“骨力”“奇絕”“利落”品評用筆，可以看出，好的線離不開用筆。

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敘畫之源流篇”中說：“是時也，書畫同體而未分，象制肇創而猶略。無以傳其意，故有書；無以見其形，故有畫。”書畫同源由此而傳出。白描人物畫中的線與書法中的線，使用相同的工具與材料：在筆墨表現審美趣味上，書和畫也有諸多相通之處。線條的刻畫與書法有著緊密的聯系，可以結合書法的運筆法則以及藏露、頓挫、提按、方圓等用筆技巧，使線條更具力度美感、文化內涵。

（二）節奏變化

陸儼少云：“急所應急，慢所應慢，有時振筆疾書，有時輕描淡寫。”黃賓虹提出用筆之法有“平、圓、留、重、變”。繪畫中的線條有輕重緩急的變化。這種變化是從書法中得來的，不可混亂，起筆要有筆鋒，轉要有波瀾，收筆要有提按。

白描人物畫創作中，根據服飾的質感不同要采取不同的形式的線條和相應的筆法，白描人物畫中的“十八描”即是通過觀察總結出不同材質服裝在運動中所產生的衣紋的變化規律。通過高古游絲描、琴弦描、鐵線描、曹衣描、柳葉描等不同的線條表現形式，形成更加符合人物形象、社會背景的線條特點，也是線條形式美的重要體現。如李公麟的《維摩演教圖》中，對于菩薩的衣紋和老者的服飾，根據其材質特征運用了不同形式的線條表現其質感。

線條作為中國人物繪畫中的基礎構成，有著豐富的表現形式。白描人物畫通過線條流暢、精細細膩的刻畫以及線條的變化等，客觀地表現出人物形象，是一種寫實類的表現形式。白描人物畫中的用筆直接關系到畫面呈現的氣韻。畫面中行筆要有節奏，用筆要有輕重、緩急，要有頓挫、起伏，切忌刻、板、結、枯。可以結合書法的運筆法則以及藏露、頓挫、提按、方圓等用筆技巧，畫面通過線的粗細、虛實、疾徐、方圓、提按和線與線的組合穿插來表現人物的樣貌、神情、形體以及性情。

四、結語

線條在白描人物畫中有著重要的作用，是畫家表達人物情感、自身思想的重要載體。畫家將自身的情感、思想等融入線條中，通過線條的曲直、輕重、粗細等變化，向參觀者傳遞人物的情感狀態，使人物形象更加具有藝術內涵，引起參觀者的情感共鳴。白描人物畫在不斷發展與創新，未來需要積極探索線條的更多表現形式、與其他藝術的融合創新方式等，拓展藝術創作的更大發展潛力。

參考文獻：

[1]金維諾.中國美術史：魏晉至隋唐[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242.

[2]邵彥.中國繪畫的歷史與審美鑒賞[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190.

作者簡介：

王丹丹，吉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工筆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