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理的行樂圖

關(guān)鍵詞：周元理；家書；肖像；家國情懷

周元理（1706—1782），字秉中，號燮堂，浙江仁和（今杭州）人，祖輩遷居吳江黎里。乾隆三年（1738）舉人，乾隆十一年（1746）補蠡縣知縣，調(diào)清苑，因才干出眾受薦授廣東萬州知州，改霸州，調(diào)易州，擢宣化知府，母憂歸，服闕，補廣平知府，調(diào)天津府、保定府，擢清河道，遷直隸按察使、布政使等。乾隆三十六年（1771）三月，授山東巡撫，未半載，升直隸總督，乾隆三十八年（1773）四月，加太子少保銜；乾隆四十四年（1779）二月，緣事被罷，同年十二月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又署；乾隆四十五年（1780）九月，以兵部左侍郎遷工部尚書。乾隆四十六年（1781）十一月，因病休致回籍。

乾隆三十六年（1771）十月十一日， 時任山東巡撫的周元理致信身在杭州的族長兄（ 圖1），云：

兄弟一別十年，家鄉(xiāng)人至，詢知大兄精力康強，無殊夙昔，欣慰之至。惟本宗日漸凋零，書香難繼，思之悼嘆。祖宗墳墓、春秋祭祀全賴大兄一人留心。近聞佛石干墩村墳土剝落，亟宜加培，需費若干乞即示知，弟當湊處奉寄，仍懇大兄親身料理。至祭祀一事，因祭田本少，輪值之房不能賠用，未免簡褻日甚，弟亦當盡力添置，使田之出息足敷每年祭品之用，以復舊制。弟亦早有此意也。大兄年逾七旬，弟亦六十有六，所幸精力皆可支持。吾杭宗族，惟大兄持正老成，為本家之望。弟雖值多費之秋，而力能勉為者，亦所不惜，至弟鹿鹿官場二十六載，無片長可錄，荷蒙圣恩高厚，擢至封疆，惶悚無地，惟有兢兢業(yè)業(yè)、矢慎矢勤，力圖報效，他無所計。大兒達士病廢年久，無望成人。二兒升士雖尚聰明，未知長大如何，蓋年甫九齡，不知讀書之樂也。知蒙垂念，故并附聞，茲因三侄回南，燈下草泐數(shù)行，奉候近祺，不盡欲言。

韋大兄大人

弟元理頓首

十月十一日

經(jīng)求教黎里地方文史專家李海珉老師、周元理七世孫周賚生先生并根據(jù)《周氏家乘》得知，收件人“韋大兄”，乃周氏故里族兄周元經(jīng)（1700—1781，字韋傳），是仁和族長周永齡（號西岡）孫。康熙年間，周奇齡（1650—1711，字友黃，號南陵）率領(lǐng)次子周昴（1687—1712，字次梁）與三子周星（1689—1762）遷居黎里，成為黎里周氏第一代族長。①康熙四十八年（1709），身為仁和族長的周永齡與黎里族長周奇齡即周元理祖父簽訂祀田議約，共同決定家族祭祀事宜。三侄，乃仁和周元龍子周吉士（1725—1781，字相人），家譜“士”字輩排行第三。此信，便是由南歸的周吉士捎帶給周元經(jīng)的。

在信中，周元理主要講了三點。

其一，關(guān)于家族祭祀之事，修葺祖墳、春秋祭祀全仰仗周元經(jīng)操持，為自己長年未歸祭掃致歉，并詢問祭田之資等。佛石，即佛日塢，在余杭西南十里星橋鎮(zhèn)；干墩村，在今臨平一帶，《周氏家乘》言仁邑所字號竿墩村即是，兩者合稱即是佛日塢祖墳之所。

其二，簡單介紹家中二子情況：長子周達士（1748—1772，字行遠，姚夫人生，監(jiān)生），久病，感嘆“無望成人”，寫信次年即不治而逝；次子周升士（1763—1805，字有階，號望山，許夫人出），年甫9歲，后為監(jiān)生，授工部營繕司主事，充《日下舊聞》四庫全書館謄錄。

其三，感嘆自己二十六年的為官之道，表示“荷蒙圣恩高厚，擢至封疆，惶悚無地，惟有兢兢業(yè)業(yè)、矢慎矢勤，力圖報效，他無所計”也。是年三月，周元理由直隸布政使擢升山東巡撫，可謂“封疆”。

此信寫完幾天后的十月二十日，周元理擢升直隸總督。十二月二日，皇帝敕諭：“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元理，茲特命爾總督直隸等處地方軍務，紫荊密云等關(guān)隘，兼理糧餉河道，管巡撫事，駐扎保定府，專理該管地方，舉劾文職賢否，糧餉刑名一切民事。”[1]

正因為如此，也在同年，周氏三代先人曾祖周承宣（字仲涵）、祖周奇齡、伯周昱、父周昴以周元理覃恩封贈“榮祿大夫、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督直隸等處地方軍務紫荊、密云等關(guān)隘，兼理糧餉、河道，管巡撫事”，曾祖母蔣氏、祖母陸氏、伯母孫氏和湯氏、母陳氏（？—1759）皆贈一品夫人。[2]

正如信中所言“力圖報效，他無所計”，周元理從知縣，到知府，到巡撫，再到總督，最后至尚書，一路走來，踏踏實實，兢兢業(yè)業(yè)，可謂鞠躬盡瘁。他經(jīng)歷豐富，才識過人，為官清廉，關(guān)心民生，辦事干練，頗有政聲。三十六年間，他興修水利，治理河道，引流入海，盡心盡責，造福一方。他又重視教育，修建學堂，培養(yǎng)人才，即便以文人兼管軍事，仍有良好業(yè)績。因此，周元理為官理政，贏得了乾隆皇帝弘歷（1711—1799）的褒獎。乾隆四十七年（1782）十月五日，周元理辭世，皇帝十一月頒諭，擬祭文（圖2），令時任江蘇布政使伊星阿前往黎里賜祭：

原任工部尚書周元理，前任直隸總督老成勤慎，宣力有年，嗣后加恩內(nèi)用，洊擢尚書后，因老病乞休，特加太子少傅，以示優(yōu)眷。茲聞在藉溘逝，深為軫惻，著加恩令江蘇布政使前往賜祭一壇。（清嘉慶間內(nèi)府抄本《高宗純皇帝實錄》卷一千一百六十八）

因此，前人評周元理為官“治舉大體，泛愛兼容”[3]，是乾隆時期重要的能臣干吏之一。后來，周元理孫周光緯（1785—1828）營建周宮傅祠，供奉周元理、原配費氏，繼配姚氏、許氏（1729—1804）合像神位（圖3），此祠已成為黎里重要的文化古跡之一。[4]

與清代眾多文人官吏一樣，周元理也喜歡寫真紀事，但留下的肖像畫不多。目前，已知的傳世周元理小影大致有三，皆為南京博物院庋藏。

其一，《扈蹕田盤圖》（圖4、圖5），橫幅，絹本設(shè)色，高93.7c m，寬166.1cm，由肖像畫家華冠繪制，描繪了周元理扈從盤山的情景。

華冠（1740—1822后），字慶冠，號吉崖、芙蓉山人，江蘇錫山（今無錫）人。工寫照，是乾隆時期最為知名的肖像畫職業(yè)畫師之一，所作往往筆簡意賅，形神畢肖。乾隆二十八年（1763）前后，他游歷京師，在質(zhì)親王永瑢（1744—1790）的提攜下，逐漸獲得權(quán)貴名流的認可，多年間游走南北之間，為許多達官顯貴與士夫文人創(chuàng)作肖像，頗受贊譽。

畫面中，年屆古稀的周元理身穿黃馬褂，戴孔雀翎官帽，策馬執(zhí)韁行于山道上，前后數(shù)名執(zhí)弓佩箭的武官、侍從護衛(wèi)。人物年邁老態(tài)，兩頰瘦削，須發(fā)皆白，但雙目炯炯有神，側(cè)身注視前方。巨石嶙峋、樹木參天，一派幽深之境，用筆屬粗率簡勁一路，而鞍馬畫法略帶西法，比較寫實。

盤山，位于天津薊州西北十五公里處，風景秀美，以“五峰八石”“三盤之勝”稱絕。相傳東漢末年，名士田疇不受封賞、隱居于此，故稱田盤山，簡稱盤山。乾隆皇帝曾多次巡游盤山，寫下了數(shù)十詩詞贊美，發(fā)出了“早知有盤山，何必下江南”的感嘆。

《扈蹕田盤圖》記錄的是，乾隆四十一年（1776）三月初七至十三日，皇帝扈蹕、周元理侍從左右之事。華冠繪制完成后，周元理賦詩抒懷并題記，交代了創(chuàng)作原委：

紫極峰高北斗懸（盤山中臺之峰曰紫極），宸游扈蹕曉垂鞭。郊原潤裛三盤雨（時奉命祈雨，即霈甘霖），樓閣清分萬樹煙。春滿青旗歌帝力，恩同絳縣問臣年。畫圖開處龍光近，便是蓬壺第一天。乙未冬十二月，予七十初度也。是年春三月扈蹕盤山，蒙恩問年，以實對。秋八月祝釐避暑山莊，垂問如盤山日，奉命于十一月恭祝慈禧，到京，即預為壽。屆期，召見便殿，特許紫禁城騎馬。翌日，御書“甸封綏壽”額及無量壽佛、冠服、如意、朝珠、尚方珍物以賜，拜舞之下，且喜且慚。自維備職畿南，由邑令洊膺節(jié)制，三十年于茲矣！恭值翠華臨幸，必屬櫜以從，賜詩，賜翎褶，榮施闿渥，度越等倫。今以年齒加增，復邀非常寵賜，真千載一時之曠典，非夢想所敢冀及也，事始于盤山，爰寫《扈蹕田盤圖》以志恩遇之感云。元理謹識。

這里，周元理回顧了自己在乾隆四十一年時任直隸總督，暮春扈從皇帝御臨薊縣盤山，八月祝釐承德避暑山莊，十一月進京為皇太后祝壽等，數(shù)次蒙受皇帝面詢，特許紫禁城騎馬，恩賞御筆“甸封綏壽”匾額及朝珠、佛像、冠服等物的經(jīng)歷。他備感恩寵之至，直嘆“真千載一時之曠典，非夢想所敢冀及也”。因恩典始于盤山扈從之時，他遂請華冠繪寫《扈蹕田盤圖》紀事志遇，時在乾隆四十一年十二月，適逢七十初度。在清代，因功得賞黃馬褂，可在隆重場合穿著，是一種無上榮譽。所以，周元理制圖以述，頗有紀實性的意味。

其二，《漁獵圖》（圖6、圖7），橫幅，絹本設(shè)色，高95.4cm，寬328.5cm，佚名畫家所作，描繪了周元理率領(lǐng)軍民水圍漁獵的場景。

畫面中，年屆古稀的周元理位居中央，身披紅袍，頭戴孔雀翎官帽，臉龐瘦削，雙目炯炯，立于船頭泰然自若地指揮漁獵活動，而護衛(wèi)執(zhí)弓、持叉，隨時侍從。前景，岸邊水草搖曳，禽鳥紛飛，湖面激蕩，舟船橫陳，鸕鶿捕魚，而百姓有的搖槳，有的撐桿，有的撒網(wǎng)，兵卒們則有的張弓，有的擊槍，有的叉魚，一派熱鬧；后景，楊柳岸邊，綠絲吹拂，儀仗船駐停，金龍旌幡飄飛，一派威嚴。人物造型生動，景物刻畫細致，完全呈現(xiàn)出職業(yè)畫家的精工作風。

水圍是指在河湖水濱地帶，帝王及其扈從蕩槳飛舟、拉網(wǎng)捕魚、射殺禽鳥等水上打獵活動。清代前期的皇帝，以康熙、乾隆二帝為代表，勤政之余，把習武行獵放在重要位置上，定期舉行盛大的閱兵圍獵活動，而水上行圍即水圍也是習武行獵活動的重要內(nèi)容。“淀水春生際，渚禽北鄉(xiāng)時。”（清文瀾閣欽定四庫全書本《御制詩二集》卷二《趙北口閱水圍詩》）時值初春，白洋淀清澈見底，水中魚鰭直立，銀光閃閃；湖岸草木蔥蘢，思鳥群歸，可謂淀水融融，草長鶯飛，春意盎然。二三月間，他們時常在眾水匯聚的白洋淀畔趙北口登舟，浩浩蕩蕩，開始了大規(guī)模的水上圍獵。“水圍開始，由直隸督撫率領(lǐng)鎮(zhèn)道等官，乘舟悄悄從四面圍合，驅(qū)趕萬千水鳥風翔云集，飛臨圍船上空，布滿天際，遮云蔽日。只見舟飛、翔舸、槳快、櫓歡，剎那間萬箭齊發(fā)，炮火閃閃，槍聲一片。仰望半空，羽毛紛紛飄如飛雪，鴻雁野鴨應聲而落。受驚之鳥散而復合，左右盤旋。”[5]此時此刻，萬頃碧波之上，茫茫天水之間，群舟列陣，獵船排排，旌旗揚空，黃蓋滿川，一派威武雄壯之氣。

直隸總督駐地保定，正式官銜為“總督直隸等處地方，提督軍務、糧餉，管理河道兼巡撫事”，是清朝九位最高級的封疆大臣之一。直隸地處京畿要地，身為直隸總督的周元理只有勤慎勉力。為官直隸總督期間，周元理兩次接駕，頗獲圣心。

《高宗純皇帝實錄》卷九百二十八記載，乾隆三十八年（1773）三月初十，謁泰陵后，皇帝乘安福艫返程，駐蹕趙北口行宮，次日巡視淀河，閱鷹嘴壩、鹿疃引河處，周元理一路陪同。皇帝賜御制詩，曰：

三輔群瞻首善風，文濡武詰寄攸同。河工綦重永期宴，民氣稍蘇慢詡豐。昔以旬宣職克盡，今惟節(jié)鉞任逾崇。佐人人佐道斯異，挈要無過虛與公。（清文瀾閣欽定四庫全書本《御制詩四集》卷十二《賜直隸總督周元理》）

《高宗純皇帝實錄》卷一00三記載，乾隆四十一年（1776）仲春下旬，因平定兩金川，皇帝謁陵，禮成恭奉皇太后巡幸山東，在黃新莊行宮接見周元理等直隸官員，后沿大運河南行，一路駐蹕水營，于三月初八德州登陸。皇帝賜御制詩，曰：

微職洊臻幕府開，京畿最久更長材。事無巨細無弗悉，民有艱難有賴培。莫詡駕輕斯易耳，可知責重益蘉哉。道涂供帳寧須亟，夏諺猶慚為度來。（清文瀾閣欽定四庫全書本《御制詩四集》卷三十五《賜直隸總督周元理》）

兩首詩有期望，有鼓勵，有告誡，有教誨，不管是治河，還是軍務，或是民事，抑或是文教，一切任重道遠。所以，周元理唯有恪盡職守。

盡管所繪不是《淀河水圍圖》，但結(jié)合《扈蹕田盤圖》繪圖紀事觀察，此圖無疑效仿了水圍儀式，然因沒有皇帝參與，可稱之《漁獵圖》，寫湖光之秀麗，抒行獵之豪烈，記錄下圍獵的精彩瞬間。或許，周元理提督直隸軍務，也有類似的活動。他善于治河，不知是否承載著皇帝御臨直隸的懷想，抑或也在展開“海晏河清”的美好遐想？

其三，《周元理七十歲半身立像》（圖8），軸，紙本設(shè)色，高166.7cm，寬95.1cm，也為華冠創(chuàng)作，大致與《扈蹕田盤圖》同時，屬于周元理七十初度寫真留影。

華冠主宗波臣畫法，強調(diào)中國畫筆墨特點，堅持以墨線、墨暈為骨，并適度借鑒西法，敷色精細，置景清雅，講究意境，頗能突出人物神韻。幾乎不著背景的畫面中，周元理身穿素服，右手撫握玉佛手，左手輕扶圓窗，瘦骨清風，神采奕奕，一派氣定神閑之態(tài)，在某種意義上營造了“鏡中人”之像。人物面部先以淡赭色線條造型，繪出骨骼輪廓，再用赭色平涂表現(xiàn)膚色，純以干筆短線勾勒五官，工整地刻畫了須發(fā)、眉毛、雙眼、鼻子、嘴巴等，稍事皴擦暈染，特別是雙目炯炯有神，虛實結(jié)合，圓轉(zhuǎn)簡練，逸興飛動。這種兼工帶寫的畫法，屬于華冠早年最為常見的繪畫風格。

相對于《扈蹕田盤圖》，《周元理七十歲半身立像》因為是休閑狀貌，畫得比較輕松，也比較愜意，生動地再現(xiàn)了作為封疆大吏的形神與氣質(zhì)。

另據(jù)李海珉老師介紹，周元理還曾留有一幅回憶早年杭州靈鷲峰寧絳庵求學經(jīng)歷的《靈鷲讀書圖》（圖9），原畫已不存，曾被鐫刻于黎里周宮傅祠祭臺石碑。周元理置于層巒疊嶂、蒼松翠柏的山石之間，長袍素裝，手持書卷，坐于石臺旁，神色恬靜。周元理自題詩并記：“鏡里蕭蕭白發(fā)新，聊憑初地寫吟身。環(huán)青飛翠窗間色，清明疏鐘物外因。三竺林泉天下最，一生面目本來真。少年結(jié)習陳編在，不是江湖學散人。余昔讀書武林之寧峰庵，庵近飛來，層巒在牖，焚香啜茗，晨夕咿唔，往往與梵音松聲互相酬答，時復雌黃藝藪，采擇成編，有青照樓之刻，迄今四十余年矣。公余之暇，追念前游，猶仿佛在冷泉靈苑間也。爰屬華生圖之，而系以詩，七十老人燮堂元理自識。”可以確定，《靈鷲讀書圖》也是華冠為周元理七十寫真系列中的一幅，風格應該類似《周元理七十歲半身立像》一路。

就已掌握材料而言，目前能見的周元理畫像僅有上述數(shù)幀。檢索文獻資料，為官直隸總督前的周元理還有少量的寫照留影。

乾隆三十三年（1768）秋，戶部尚書于敏中（1714—1780）為時任直隸按察使的周元理題照：

吳下早知名，官畿復有聲。從來紀循吏，大抵屬儒生。[6]

同在乾隆三十三年，刑部侍郎錢維城（1720—1772）也為周元理題照：

燮堂老同年，監(jiān)郡近畿甸。春明三百里，終歲幾稍見。思君若苑水，只繞樊輿縣。客從上谷來，照我?guī)r下電。誰遣柳條風，吹出東君面。披襟懷抱敞，散帶豐神現(xiàn)。松徑緬孤吟，蓮塘企清燕。乃知夜來夢，未足平生愿。芳郊膏陰雨，領(lǐng)與春鶯囀。圖畫在人心，豈獨藉柔翰。何用比顏色，銀蟾迥秋漢。[7]

從于、錢兩人題詠內(nèi)容與時間可初步判斷，這大概指同一幅畫像。在題詩中，他們再現(xiàn)了一個儒雅的循吏形象，與周元理按察使的身份比較相符。

但后來，作為封疆大吏、內(nèi)閣重臣的周元理，似乎不像一般的清流文人那樣熱衷于邀題約贊。又由于《扈蹕田盤圖》《漁獵圖》的紀事性，他沒有邀請同僚文友們廣泛題詠，而是小心謹慎地秘藏于自己的書齋之中，僅供自己偶爾抒懷言志而已，表達的則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家國情懷，如同他致函大兄周元經(jīng)所言“惟有兢兢業(yè)業(yè)、矢慎矢勤，力圖報效”一樣，已然超越一般意義上的行樂圖了。或許，這就是如今閱讀周元理系列畫像的要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