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上的蓑笠翁是誰

江雪

[唐]柳宗元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公元805年11月，一個秋風蕭瑟的早上。一輛馬車從長安出發，緩緩地行駛在南下永州的官道上。

車上坐的是柳宗元，還有他67歲的母親和兩個妹妹。馬車慢悠悠地走，柳宗元的心緒卻難平。想當年自己是個神童，家境顯赫，是很多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長大后也很順利，21歲就中了進士，博學宏詞科考試也很順利地通過了。同樣的考試，韓愈老哥可是經歷了三次呀！

柳宗元官場最高光的時刻就是公元805年。那一年，唐順宗即位，他想重振大唐雄風，于是就找來王伾和王叔文等人著手改革。柳宗元和王叔文政見相同，順理成章地被提拔為禮部員外郎，儼然是革新派的重要人物。然而僅僅180天，也就是半年的時間，這場永貞年間展開的改革就失敗了。王叔文被賜死，柳宗元等人也被貶謫，這就是著名的“二王八司馬事件”。

從繁華的京城來到了窮鄉僻壤的永州，柳宗元的仕途一落千丈，理想完全破滅。不但如此，薪水也很微薄，養活一家人很困難。再者，他是被貶之人，來到永州后，當地官員為難他，不給他安排住處，他們一家人只能蝸居在寺廟里。母親年事已高，水土不服，再加上缺醫少藥，不久就染病離世，這讓柳宗元更加悲痛不已。

次年一個冬日，很少下雪的永州飄起了雪花，穿著單衣、拖著病腿的柳宗元踽（jǔ）踽獨行，途中看到一個老漁翁正在江中獨自垂釣，便有感而發，創作了這首流傳千年的《江雪》。雖說這首絕句僅僅20個字，卻道盡了孤獨，感染了無數讀者。

這是怎樣的風景？白茫茫的江面上，一葉小舟，一個老漁翁正在寒冷的江心垂釣。這又是怎樣的心境呢？天地之間如此純潔寂靜，漁翁性格如此孤傲，即便被寒冷包圍，也絕不妥協，這正是柳宗元要表達的心理和不屈的精神。

柳宗元要告訴大家，我就是那遺世而獨立的老漁翁。為了突出漁翁的形象，柳宗元別具匠心，先是擴大背景，背景越大，主體人物就越突出。鳥飛絕，本來是尋常的事情；人蹤滅，也是一般化的形象，但是放在“千山”和“萬徑”的場景之中，再加上“絕”和“滅”兩個字，一種逼仄（zè）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本來都是靜止的“千山”和“萬徑”，仿佛動了起來。

當我們還沉浸在遠景時，柳宗元突然來了一個特寫。你看，那江面上有一葉小舟！一幅山水畫鋪開，潔白的千山、雪白的萬徑、霜白的江面，只有那老漁翁超然物外，傲立于冰雪之中。他不怕天冷，也不怕雪大，他忘掉了一切，專心地釣魚，形體雖然孤獨，性格卻清高孤傲，凜然不可侵犯。

柳宗元也是如此，寧愿在永州拋灑熱血，也不愿屈辱回到京城。寫下《江雪》之后的柳宗元，慢慢走出悲傷與郁悶，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是一位難得的好官。

知識卡片：柳宗元的稱號

柳宗元的祖籍是河東郡，也就是今天的山西省運城市永濟、芮城一帶，因此他被稱為“河東先生”或“柳河東”。柳宗元曾被貶至柳州擔任刺史，并在當地留下深刻的文化印記，所以被稱為“柳柳州”。在古代，人們常常用排行來稱呼家族中的成員，因為柳宗元在家族中排行第八，所以他的別稱也叫“柳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