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講臺上的父親

1980 年暑假，在后堂學校任教的父親接到賈灘教辦室的通知，讓他開學后到任堂學校去主持工作，剛病退的母親就帶著我們和父親一起搬到任堂學校居住。

當時，學校連一口壓桿井也沒有。壓桿經常被偷走，時間長了，干脆就不裝了。幸好大多數都是民師，只有兩位公辦教師，都離家近，回家吃住。一個中三畢業班晚上也不上自習，針對這種現象，父親十分焦急。我家搬去的第二天，父親就找人打了一口井，裝上了壓桿井頭，并立即找大隊支書商量，要個炊工。那時炊工和民師一樣，都是生產隊記工分，大隊每月補貼5 元錢，這件事必須大隊同意才行。事情很快解決了，炊工是徐莊的一位中年人。他為人忠厚勤勞，每天負責給學生餾饃、拌湯，給老師燒茶水。父親又給學生騰了宿舍，開始上晚自習，這樣，離家遠一些的學生就住校了。這段時間父親一直忙忙碌碌，看到教學工作逐步就緒，父親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不料沒幾天，意想不到的事情又發生了。

原來，任堂學校是在一座廟院上改建的學校，學校的大門及兩旁的閣樓依舊是原來廟院的模樣，只有后面的大殿被拆掉，教室都是建在廟院的空地上。每逢初一、十五，燒香的、許愿的，三三兩兩都跪在最后一排中間的教室門口，香煙繚繞，紙屑亂飛，學生都伸著頭向外看，老師站在講臺上，黑板擦拍得“啪啪”響，學生的注意力還是不集中。面對這種情形，父親只能勸說，勸說不成之下父親只好在初一、十五關上學校大門。慢慢地，人們知道進不去了，就不來這里燒香了。為此，他們不斷來學校挑釁鬧事，父親義正詞嚴，終歸是邪不壓正，最后灰溜溜地離開。

1982 年，全縣開始民師整頓、合校。三里楊、方廟、梁莊三個大隊的學校都合并到任堂學校，改為“任堂三中”。學生多了，原有的教室已容納不了，幾個大隊支部商量決定，自籌資金翻新校舍，擴建新房。任堂大隊支部決定把這項工作交給父親負責。一是因為我們一家在學校住，方便看管建房材料；二是他們信得過父親。所有進磚瓦及建房材料都必須是父親簽字，方可去大隊會計那兒領錢。歷經一年多的建設工程，父親沒從中摸過一分錢，也沒有報銷過一分錢。那時，建筑工人都是各大隊抽調來的，生產隊記工分，每天補幾角錢。為了鼓勵工人們抓緊時間干活，父親總是拿著煙找他們拉家常，讓伙房燒開水涼著。有時他們也給父親讓煙，但父親從來不抽別人的煙。

有一次，一位送磚的師傅對父親說：“楊主任，你多給我開幾丁子磚吧，我不要這個錢，我去大隊領回來拿給小紅（我小妹，正上中三）花。”我父親聽了笑著說：“你也知道這些錢都是幾個大隊老百姓的血汗錢，他們信任我，讓我管理這些錢的用途，任何人別想亂花這里邊的一分錢，我更不能貪這里邊的一分錢。”父親說話聲音不高，但擲地有聲。那位師傅連說：“楊主任，我錯了，人家都說你從不占公家的小便宜，這回我真是領教了！”

三尺講臺上的父親，做的那些小事就像一顆顆散落在地上的珠子，如果把這些珠子用線穿起來，放在陽光下，那也是亮光閃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