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綠豆

早晨，母親帶著幾個年紀十多歲的“兵”來到田頭，她讓我和姐姐、哥哥、弟弟一字排開，拎著籃子走進綠豆地。綠豆不像一次全部成熟的農作物，可以一次收割完，那些結在豆秸上的綠豆則是一茬一茬地成熟，一茬一茬地收獲。大家將目光精準地射向烏黑烏黑的豆莢，那些黑豆莢躲不過我們的手指，一支一支被摘下來放進籃子中。

摘著摘著，太陽升高了，我們的額頭和膀子上開始流汗，被豆秸、豆葉上的毛刺劃過的皮膚像被鹽腌一樣，火辣辣的疼，不一會兒，皮膚上現出了許多紅遛疇（血痕）。可是我們的腳步和手指不會停下來，小心翼翼，生怕踩著豆棵，身體被目光牽引著漸漸向前，一次次彎腰摘豆莢。豆莢被放進籃子中碰撞出的“嘩啦、嘩啦”的響聲，就像一首樂曲中沙錘掂動的聲音，和諧入耳。不知不覺間，一趟地到頭了，我們的籃子里已是滿滿的豆莢。

摘回的綠豆，一般放在敞口和圓形的簸箕里曬著，如果摘得多，便放在一處干凈的場地上，陽光下，豆莢時不時地炸響，綠豆一粒一粒從殼中蹦出來，倘若有些綠豆不愿意蹦出來，豆莢就要被榔頭錘碎，連殼帶豆被挪進簸箕。奶奶端著簸箕，站在風口，踮起她那三寸金蓮，借助風力簸綠豆。

摘綠豆一般在上午九點鐘之前，那時空氣還比較潮濕，不會將豆莢弄得炸裂，導致豆粒丟撒在土地里。摘過綠豆，母親還要去上班，從事她的農副業和產鹽工作，而我們得加緊完成暑假作業。

沒過幾天，豆地里第二茬綠豆又黑了，母親太忙了，讓大姐帶領我們下地摘綠豆。她叮囑我們，摘綠豆時要穿長膀褂子、長褲子，將袖籠、褲腳扎起來。可是，即使那樣，手背也免不了要被豆秸和豆葉上的毛刺劃傷，被汗水腌疼。一季綠豆要摘四茬，每茬都要及時采摘，否則，綠豆就會被太陽曬得炸裂。摘第三茬綠豆的時候，早晨的豆秧掛滿了露水，毫不客氣地打濕我們的手腳和衣服，太陽出來時，弄得大家渾身悶熱悶熱。

等第四茬綠豆摘完，綠豆葉子基本落凈了，豆秸上還會有稀少的豆角，這時，父親、母親會用收割蘆葦的架子大刀將豆秸掃蕩成堆，用茅草將豆秸捆成捆，擔回家，讓奶奶帶著我們一枝一枝地過手，將零星的豆莢摘完。把豆秸收回家除了摘豆角，還有兩個目的，就是將豆秸粉碎喂牲口，或把豆秸當燒火草。

一季綠豆摘完，我們稚嫩的臉龐被曬得黧黑黧黑，可是，看著粒粒飽滿清亮的綠豆，我們的心情就像喝了酒，陶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