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抽帖

昔日的北方，每當秋后至下雪前的那段日子，不知從哪里一下子就擁進那么多的野雀（qiǎo），大一點的有歪嘴臘子、鐵嘴臘子，小一點的有蘇雀和黃雀等，一個個美艷絕倫，鳴叫起來喳喳有聲。人們捕捉野雀也都有自己的方法。比如捕臘子鳥多用鳥套子套，人們事前先將一捆線麻籽捆扎在一個不太高的木桿上，臘子喜歡吃麻籽，且吃起來還顧頭不顧腚，這時捕鳥人就把一根系有馬尾套的秫秸稈舉到臘子頭前，一旦將套子套在了臘子的脖子上，再輕輕一用力，臘子鳥就被輕而易舉地捕住了。撲蘇雀和黃雀則多用滾籠滾。在我看來，北方冬季的野鳥都出奇的傻，所以捕捉起來都相當的容易，可偏偏有人就能把黃雀這一傻鳥訓練會黃雀抽帖。

黃雀體型甚小，特征為嘴短，鳴叫聲十分響亮，歌聲圓潤好聽。鳥翼上有醒目的黑色及黃色條紋。成體雄鳥的頂冠及頦黑色，頭側、腰及尾基部亮黃色。雌鳥色暗而多縱紋，頂冠和頦無黑色。幼鳥似雌鳥，但褐色較重，翼斑多橘黃色。與所有其他小型且色彩相似雀的區別在嘴型尖直。成鳥體長110～120毫米，體重12～14克。

也許正是有了黃雀，才有了黃雀抽帖。尤其在正月那段時間，總見一些抽帖的算卦先生手提鳥籠，手敲竹板，走街串巷，口喊：“抽帖靈！算卦靈！黃雀抽帖更是靈！”

一旦見有人前來問卦，先生就在鳥籠子門前鋪好紙牌。他們把六十四卦文分別寫在六十四塊小方紙，俗稱碼子上，再把訓練好的黃雀從小籠中放出。沖著黃雀念念有詞：

小小靈禽實可夸，

西方靈山是汝家。

半夜飲了天河水，

你把此卦查一查。

查得清，

查得明，

小米清水關上門。

查不清，

查不明，

放開大門將你扔。

唱了一陣，只見那只黃雀左查右看，果然伸出嘴來，從六十四塊方紙中，叼出一張碼子，先生先將黃雀趕入籠子內，關好籠門，再將黃雀叼出的那張碼子拿起，假如碼子上畫的是二小放牛，算卦先生展開給大家看，然后對問卦者說道：“你是屬牛的，對吧？”算卦人不由大吃一驚，忙不迭地點頭稱是，圍觀的群眾也都禁不住喝起彩來。

到了此時，算卦先生開始揚揚得意起來，對問卦者說，下回你是要親手抽還是讓黃雀代你抽呢？假如你是選擇自己抽，先生就將六十四張碼子全部放在桌子上，讓問卦者抽出一張，假如你抽出的是一張當年張子房為老翁橋下拾鞋的故事，于是他就把當年張良怎么不恥于為老翁多次橋下拾鞋，后得老翁贈天書而幫助漢高祖劉邦打天下一舉成名的故事有聲有色地講給你聽一遍，末了才問對方想要問什么事。假如對方是想要求財，算卦先生就可以利用碼子上的故事，巧妙而又緊密地把與問卦人有關的事情聯系起來，加以批解。比如命中犯了災，八字要失財，春秋有車禍，夏季犯口舌，二、八月老人身體不佳，等等。災事算出來了，問卦人當然害怕了，就要央求破解之法。此時的算卦先生巧舌如簧，一邊振振有詞地教你破災之法，一邊又研好朱砂，用毛筆蘸朱砂在一張黃紙上畫下一道避災符，接著對問卦人說道：“有了災難也不必怕，你把這鎮宅避災的靈符買了回去，在正晌午時，面對正房門燒了這道符，再送一送，就可逢兇化吉，遇難呈祥了。”這樣叼卦抽卦，連算帶買符，算卦人最少要花三至四份的錢，有那等點子低的，假如接連抽出五六個帖子都是下簽的話，就繼續接著抽，直到抽出一張好帖后才樂呵呵地走了。面對此徒，旁觀者就是勸告他少抽一個帖子和少花一道錢他都不肯。百姓們都稱說此舉為“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也有說這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至于算卦先生的那道神符靈不靈，只有天知道。但有一件事情不管你信不信，黃雀卻是實實在在地幫助算卦先生做了。那么，一個傻鳥黃雀是怎么就能做出使聰明人都信服的事情來呢？前不久，我找到了一位昔日做黃雀抽帖的八旬老翁，經他指點，我才茅塞頓開。

原來，北方黃雀和蘇雀都特喜歡吃蘇子和谷子，蘇雀就是因喜吃蘇子而得名。算卦先生恰恰就是利用了這一點，他先是用蘇子喂黃雀，同時再做一些有利于黃雀抽帖的簡單動作，使黃雀慢慢適應，然后再使其貪婪蘇子的味道。他先制作出兩幅碼子，用硬紙折疊成兩折或三折，里面左邊畫圖，右邊寫字。一幅是根據人的十二生肖畫出鼠、牛、虎、兔……一幅是畫有“張良橋頭遇老翁”“姜太公釣魚遇文王”“齊桓公得管仲稱霸”等故事情節的碼子，稱為“彩頭牌”，一般情況十二屬相的碼子都由黃雀抽出，而“彩頭牌”則因問卦人心里急切，大都自己來抽。

下面就讓我告訴你事實真相：原來算卦先生在十二屬相碼子邊上，都涂有深淺不一的各種顏色，有的則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碼子暗記。他想讓黃雀叼哪一張，就把哪張屬相碼子放在固定的數位上。比如他想把碼子定位在第三張位置上，馴黃雀時就把蘇子和谷子總是放在第三張碼子上給它吃，如此長期引誘，它就習慣了叼第三張牌，并且這種習慣一旦養成還就不好改變了。一般情況下，算卦先生都習慣在事前有意無意地問一下問卦人的年齡，于是神機就有了。他一旦知道你的歲數，當然就知道了你的屬相。假如你是屬兔的，好了，他就在洗牌時麻利地將畫有兔子的牌放在了第三張位置上，側斜著擺在了鳥籠的門口。黃雀出籠后，稍稍端詳一下，就會按照平時所馴習慣，順理成章地把第三張畫有兔子的牌叼出來。神了，這一招先讓問卦人目瞪口呆，接著就是信服得五體投地，至此便可以心悅誠服地聽任算卦先生擺布了。

其實，黃雀最大聰明充其量也無非就是因貪吃記住了第三張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