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書

春天的酢漿草

這些細碎的花

酸酸甜甜的，從春風里冒出來

少年時吃過它的葉

三瓣心形葉子帶著露水

高高低低的

在屋角、田頭、水溝，搖曳

真是綠呀

剛長出的，像小米。長大的，像碧綠的心

是那年采擷的嗎

柔弱的花，像柔弱的女子，像母親溫暖的心

我多想，摘一捧，再摘一捧

涉過露珠獻給您呀，媽媽

下山記

在早晨開放，你就是一朵花

在傍晚開放，你就是一片霞

你酸酸甜甜的，背靠著山崖

眼前的事物開始動起來

那些開放的花，那些展開的霞

你獨坐在楓亭

風吹過來，帶來一片云

有時是一團霧

臺階上，老者

擺放一些魚腥草、白茅根、芋頭、絲瓜

我曾無數次路過

有時清晨，有時是晌午

有時是在夢里

我曾無數次目睹自己路過

斑鳩從樹叢掠過

晨露從鳥鳴中散開

落日掛在山崖

燈火沿著平原次第鋪開

真是寧靜啊

河網交錯，它們像張開的臂膀

日夜擁抱著一切

山腰的廟宇開始敲響了晚鐘

歲月中的咖啡

一杯咖啡，從時光中探出頭來

它能從歲月恢復、延續什么呢

我有些茫然

兩人分坐在窗邊

——它起于忐忑，止于延續

他看著窗外：她，提裙、踮腳、回眸

微笑著，他接過包

整個下午，咖啡機

忙碌著

窗外的雨滴，紛亂、碧綠、寒涼

目光里

桌上

兩杯相對的咖啡，真的很溫暖

落葉書

已失去動力

也飛不上枝頭

它們被踩得沙沙響，金黃

不代表沒落

它們懷舊

溫順地望著大地

天空、云層、鳥巢

再抬頭

一片霜楓，落在我的帽上

——似到達我的心里

并悄悄留了下來

我燃起一股烈焰

風把它推遠了一些

一米開外

這些閃電似的虛無與寂寥

枯樹上的一群鳥

就像一片片會飛的樹葉

這些冬天的鳥兒

風來時驀然飛起

風去時，又長成寂寥的葉

正午的陽光，稀稀拉拉的

像補丁，照耀著

這些神奇的文字

它們竟然會偽裝

鳥巢、會動的果子、枯蝶、污點

它們搖搖晃晃地

飛上天空

帶著孤獨飛一會兒

飛一會兒

飛一會兒

上可入天，下可落地

虛幻的風在松間穿梭一會兒

穿過雨時

就像平常的日子被打破了

一一借機沖洗了一下

天空，博大、悲憫

彩虹框住外溢，仿佛

一個搖籃，一個夢。只一會兒

暮晚的暗流

讓生活更加孤單

一會兒東，一會兒西，一會兒南，一會兒北

——你像一只無人機

月光落進來，冬雪飄進來

羊嘴張開，它的氣息被吸過來

讓青草的露珠浸潤一會兒吧

你感覺自己的機殼更硬了

——你，搖搖晃晃，形單影只飄在空中

車 站

飛馳而來的，又飛馳而去

現代的金屬味，在軌道上播撒

她一件一件

脫著衣服

脫著周圍的目光

疲憊的臉上

收獲的是生命的重量

和緩慢到來的冷漠

一對夫妻，在座位上

吵了起來，邊上

孩子嚎啕大哭

妻子撕爛的紅衫

被警察擋了下來

一個男人帶著三個

行李包，牽著孩子，往入口迅跑

一個習慣抽煙的男人

被迫縮回手

他已反復了三次

明亮的燈光下

一排排的座位上，是一部部手機

它會消遣生活

也會誤導時光，記錄當下

看，他們有的低頭，有的凝神

有的一臉無辜

有的東張西望

最后，他們被生活一股腦地

送入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