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理論視域下手工藝類非遺展示路徑研究

【摘 要】十四五規劃指出，深入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型發展。非遺場景化搭建成為非遺活化的重要動力。以場景理論為基礎，依據手工藝類非遺的文化特征，構建“場景重塑——行為變化——價值提升”的手工藝類非遺文旅可持續發展的理論邏輯，從“真實性”“戲劇性”“合法性”維度闡明場景理論與非遺的聯系，發現手工藝類非遺展示現狀與困境，提出構建符合地域、歷史的空間載體，推動非遺立體化敘事，增強非遺文旅交互式體驗的發展路徑，為實現非遺文旅發展提供思路借鑒。

【關鍵詞】場景理論；手工藝類非遺；優化路徑

【中圖分類號】G1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4）18—206—04

引言

“十四五”及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都提出，要全面、深入地開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繼承與發揚，加強有組織地保護重要的自然和文化遺產，大力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實現創造性轉化。美國芝加哥學派提出的場景理論認為，場景對經濟發展、居住模式都有廣泛的影響。城市和社區是一個個場景的集合，不同類型的場景相互獨立又共同影響著城市和社區的發展[1]。該理論從空間質量塑造社會生活的獨特而又重要的維度入手，為手工藝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更好、更有效的傳承，以及更好地促進手工藝類非遺與文旅的深度融合，提供了一個全新的、開創性的觀測角度和思路。

一、手工藝類非遺展示現狀

在有力的政策支撐和科學有效的指導下，全國范圍內的各個地區都對此作出了積極的反應，投入到了各種非遺展示館、博物館等的建設中。據國家文物局發布的官方數字，截止到2023年，共有6833家博物館登記，共吸引了一億九千萬的觀眾[2]。在這些博物館里，大部分都是和手工藝有關的非遺產品。

目前手工藝類非遺的展示空間包括下列幾種形式：①成立專題性博物館、傳承人工作室，現階段的展示多以靜態展示陳列與現場制作為主；②對創作或生產地的區域整體保護與展示，并開展了區域旅游與研學；③借助傳習所、校園等渠道，開展了一系列的手工藝類非遺教育；④采用數字化展示方法，短視頻平臺、微信公眾號上的非遺技藝展示，促進大眾與傳承人的對話交流[3]。

然而目前手工業類非遺展示方法仍然具有一定的單一性，其普及性和展示形式都呈現出較為靜態的形式。如何讓非遺在展示過程中突破展柜，把手工藝類的非遺文化、非遺傳承與傳播教育與現代旅游經濟相融合，融合環境、市場、技術等各種因素，促進他們的共同發展。而且，在實際操作中，還能將手工藝類非遺的傳承、非遺文化的廣泛傳播、大力推動旅游消費等方面發揮出巨大的作用，這種措施可以切實、高效地達到社會和經濟效益的高度結合，具有很大的研究價值和探索意義。

二、場景賦能手工藝類非遺旅游發展的理論邏輯

（一）場景理論及非遺互動研究

場景理論是由芝加哥大學終身教授 Terry Clark 領導的研究小組提出以居住、休閑等功能為基礎，以消費為主導、以文化實踐為表征的新的城市研究范式，對后工業化城市的再生發展路徑進行重構。場景理論它包括兩個主要的組成部分，即客觀的認知和主觀的認知。客觀構造是指在所考察的對象中，由生活、人群、生活和娛樂設施等因素所組成。[4]

主觀認識體系中的三個主價值觀維度分別是“真實性”“合法性”和“戲劇性”。“真實性”是關于“真”的認知，它傳遞著“真正的你”從何而來的根源，而“你”的范疇則構成了“真我”的向度。“合法性”是一種“善”的意識，這與道德判斷的根據有關，也就是對與錯的根據。“戲劇性”是一種對于“美”的認知，是一種介于常態與異常之中的藝術，體現了人們在場景中所表現出來的特征。

場景理論從21世紀引入我國，它的研究經歷了從社會學到新聞學、管理學、經濟學和藝術學等多個學科的發展。部分學者將場景理論運用于文化遺產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例如，以場景理論為基礎，推進川劇與都市的深度融合[5]，以場景理論為基礎，對大運河非遺的活化保護對策進行研究[6]，文化遺產虛擬場景量表維度設計[7]等。在此基礎上，本文聚焦非遺文化和旅游融合發展，探索手工藝類非遺展示的場景構建，希望解決在非遺傳承傳播過程中的現實問題，探究非遺文化旅游發展新路徑。

（一）基于展示的手工藝類非遺旅游地場景維度設計理論邏輯

場景理論強調特定地點的特質、群體對特定活動的共同興趣，以及消費、體驗、符號、價值觀與生活方式等文化意涵的美學意義[8]。場景賦能手工藝類非遺發展，需要對接場景理論中真實性、合法性、戲劇性的元素，在“真實性”維度深度挖掘，活化利用好手工藝類非遺，注重手工藝類非遺文化展示旅游空間及氛圍感的營造；在“合法性”維度注重人與場景的關系，有機協調游客、當地居民、非遺傳承人之間的關系；在“戲劇性”維度注重空間融合與活動創新，豐富手工藝類非遺展示的體驗感與場景要素。基于此，構建“場景重塑——行為變化——價值提升”的理論邏輯，以豐富手工藝類非遺的展示形式，從文化驅動經濟社會發展角度闡明場景理論推動手工藝類非遺文化旅游發展。

1.場景重塑引發行為變化：新場景吸引更大的群體投入與參與

場景重塑的目的在于尋找出手工藝類非遺的文化場景、自然生態環境與呈現載體空間，將各種居住文化設施及活動結合起來，營造出不同的價值導向，以吸引社會各階層參與創作。手工藝類的非遺場主要有：地理生態環境，原材料供應場所，創作或制造地，傳承場所，交易市場，展示體驗空間等。對這些場景元素的發掘、活化和利用，以及對手工藝類非遺的區域文化特征進行提取，是營造場景“真實性”的第一步。可以把手工藝類的非遺文化旅游資源與地方博物館、美術館、公園、書店等公共文化空間結合起來，讓大眾更好地理解地方手工藝類的非遺，營造出一種愿意參加的氛圍。此外，還可以通過文創市集、美術工作室等具有創造性的文化空間，使其具有個性的表現形式，進而營造出具有個性化的文化消費需求場景。將手工藝術類非遺中的文化元素和各種“舒適物”進行重疊和結合，以吸引不同人群參與非遺的體驗和實踐。如與當地手工藝類非遺博物館、非遺傳承人工作室合作開展研學非遺體驗；手工藝類非遺與文化產業相結合，應用數字技術重塑非遺場景，形成跨媒介、沉浸式、多感官、可交互的敘事設計，引導公眾自覺地化身為手工藝類非遺內涵的闡釋者與傳播者，有利于催生新的文化意涵和達成廣泛的文化共識。

2.行為變化帶來價值增量：群體參與提升手工藝類非遺文化、經濟社會價值

人群是場景中客觀要素的關鍵構成部分，其行為推動城市或社區的發展[9]。人群的行為變化能帶來新的消費需求和新的服務要求，推動非遺手工藝類非遺的價值重塑。傳統的非遺活動中手工藝類非遺是被保護和展示的對象，常常被放置在比參觀者的體驗與感知更為重要的位置。場景的重塑讓人群發揮了更多的主觀能動性，將非遺轉向消費者和生產者共同創造價值的階段。場景通過“戲劇性”的時間行為，創造價值增量。非遺地利用地區特征、傳統節日、祈福等特殊時間節點，依托基礎設施，讓手工藝類非遺藝術品動起來，著重于改進非遺故事的敘事方式，在沉浸式的氛圍中吸引游客參與體驗非遺；當地居民共同參與場景重塑，使非遺目的地更具有地方特色，進一步提升非遺旅游的差異化發展與區域影響力；非遺傳承人將手藝和知識轉化為生產力，不僅實現個人價值，也是經濟社會發展的核心動力，為發展當地文化旅游，制定區域發展政策與規劃等提供有效的方向。

3.價值提升推動場景更新：多元價值成為非遺產業發展動力

場景“合法性”維度，多樣性群體在文化、經濟、社會價值參與的過程中進一步尋求價值認同，推動手工藝類非遺場景的更新利用，對當地再度發展和當地非遺旅游活化產生一定的積極影響，最終實現非遺與當地經濟的良性互補作用。非遺文化資源通過提升非遺文旅體驗感，推進非遺文化的傳承傳播；產生經濟價值，推動鄉村非遺產業發展，形成當地新的經濟增長點；推動當地基礎設施完善、人居環境與“舒適物”融合互動，夯實場景基礎，帶來社會價值。場景賦能非遺文旅的核心在于塑造凸顯非遺文化價值的體驗場景，擴大非遺場景的影響力，實現非遺與旅游的雙向反饋機制。

三、場景視域下手工藝類非遺文旅發展的主要問題

在國家政策的有力支持和積極的指導下，越來越多的文化部門，高等院校，科研院所，民間組織和個人，都投入到了手工藝類非遺的保護和傳承這個重要的行業中，并且為此做了很多工作，也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例如，精心設計了大量的具有創意的手工藝類的非遺文創產品，把傳統的工藝和當代的美學融合在一起，讓非遺的文化以一種更貼近生活和時尚的方式進入到人們的視線中，從而推動了非遺文化的傳承和普及。然而區域資源特色、人群體驗方式、消費習慣、生活方式、價值觀等不同，也會影響場景重塑。因此，從場景理論著手，當前非遺文旅發展主要面臨以下問題。

（一）缺乏地域特色與非遺文旅資源的融合

手工藝類非遺是在漫長的實踐中形成的，它離不開當代社會民眾生產生活的現實需要，保護傳統與改革創新并重才是生產性保護的真諦[10]。已有的非遺文化產品與服務大都未能充分發掘和體現非遺的哲理和精神價值，存在著資源與產出不匹配，設計流于表層，難以形成產業規模，缺少差異化、多元化、個性化、特色化的轉換途徑。這既影響了傳統手工藝的吸引力，也影響了旅游者對其在現場的象征性建構。

（二）缺乏非遺敘事的立體感和可感知性

手工藝類非遺敘事過程中過于平面化，缺乏連貫性，非遺傳承傳播與旅游體驗間脫節。一方面，不少手工藝類非遺仍以文創產品敘事為主，如剪紙技藝使用線條、圖像語言、物象刻畫等[13]，竹編技藝使用漢字、色彩、圖案[11]等敘事元素。這樣的敘事方式缺乏組合式、交互式的敘事，未能將故事線索、角色關系等有機的融合在一起，不能使游客投入其中，產生深刻的體驗。另一方面，不少非遺博物館的建設仍以工藝品陳列、單向講解為主，使游客與場景之間產生距離感，使非遺展示缺乏表現力、傳播力和影響力。這就要求在非遺體驗、講解的過程中，在與短視頻、場景劇等表現形式相結合的同時，也要主動地利用各種數字化技術和網絡平臺，將非遺場景的故事性和情感內涵進行立體提升。

（三）缺乏體驗情感共鳴與氛圍感

隨著文化消費的轉型升級，游客對文旅產業提供的產品與服務都有了更高的要求，更注重文化內涵和場景體驗[12]。以多元立體且動態化的方式呈現非遺體驗產品，能夠幫助旅游者更好的感悟非遺工藝品之美，從而形成文化認同。如一方面，在非遺制作體驗的過程中，傳承人時間、精力有限，如何利用數字化更好的理解非遺制作步驟，提高非遺體驗效率，進而使游客與非遺傳承人產生情感共鳴，是一個值得探討的方向。另一方面，手工藝類非遺體驗形式比較單一，如何通過營造非遺氛圍進行沉浸式體驗，探索非遺的前世今生，產生對手工藝類非遺的敬畏感，是另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目前，不少非遺博物館已經逐步加大數字技術的運用，探索虛實混合式沉浸體驗場景。但是數字化場景構建停留在制造感官刺激上，而忽視了非遺本身的精神內核與教育功能。

四、場景視域下手工藝類非遺優化路徑

針對目前非遺旅游消費市場出現的新變化和新要求，加強場景的作用，將不同時間、空間、區域聯動起來多維整合發展，進一步拓展了手工藝類非遺文旅的發展思路。以場景理論為指導，推動手工藝類文旅高質量發展應該整合“舒適物”、文化旅游資源、體驗活動、數字技術等場景元素。

（一）構建符合地域、歷史的空間載體

現有手工藝類非遺的空間載體是非遺博物館和傳承人工作室，非遺文旅場景在現有空間載體的基礎上構建，也包括了非遺的地域客觀環境和文化要素以及歷史。非遺文旅是通過建立一個多維的空間和環境，對非遺所包含的文化含義進行了系統的闡釋，同時在人們的腦海中建立起一個與區域特點、歷史演變相一致的記憶空間，使人們跨時空感受該非遺帶來的傳承與發展。

在保留場景中歷史“真實性”的基礎上，融合非遺地域特征，通過與各種“舒適物”的組合，創造出一種獨特的文化氣氛，喚起人們對其文化的回憶。一方面，在構建非遺空間載體時，可以將地方特征與文化符號有機地結合起來，擴大其旅游空間。如廣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館將廣東省內國家級、省級非遺代表作、各種非遺的歷史時間軌跡、粵菜體驗等相融合，讓參觀者在體驗的同時，加深對廣東省的地域文化、民俗風情和歷史發展的認識，促進其歷史記憶的形成，進而轉化為實際的體驗，最終對其產生感情上的認可。此外，將非遺體驗館與公園、美術館等公共文化創作空間相結合，亦可重新塑造景觀，吸引更多的人群參與。如廣州最大的欖雕研學傳承基地——曾氏欖雕研學傳承基地落戶于曉港公園，極大程度于公園“舒適物”相融合，吸引公園的游客參觀體驗。另一方面，在目前的空間基礎上，利用多種形式和數字化技術將不同時期的發展進程、區域特征串聯起來，補充現有的空間場景。在刺激游客感官的同時，使非遺文旅資源與游客之間更好的互動，進而加深對非遺的記憶。

（二）推動非遺立體化敘事

非遺目的地是保護和傳承非遺的場所，它的開發應以多元化的敘述為中心，通過融合創新的方式，創造出新的景觀，留住旅游者，滿足他們的文化經驗。在尊重“真實性”的基礎上，為游客帶來直觀又有記憶的非遺立體化敘事。

面對場景空間靜態化、雷同化的問題，需要從尋找共鳴空間和數字化技術應用兩個方面來入手。尋找共鳴空間方面，應該更貼近生活，從實用性出發開發體驗項目，建立起該非遺與游客個人情感的鏈接。重點從民俗、節慶、禮儀等方面營造氛圍濃厚的地域性場景，實現集體記憶的喚醒，強化游客與居民雙發的身份感知和文化認同。數字化技術應用方面，通過VR體驗、游戲互動、短視頻等方式，將非遺知識和文化內涵融入游客所到之處，植入文化符號。

（三）增強非遺文旅交互式體驗

為適應文化消費的轉型和升級，建設具有較高交互性的非遺文旅體驗場景，是一種發展趨勢。充分發揮文化符號在文化傳播中的重要功能，以場景融合形式，從而使人群進入一種身臨其境的體驗中，從而產生對該場景的文化認同與情緒共鳴。加強場景重構，以滿足當下年輕人對個性化定制與智能交互的消費需要，利用IP賦權、技術賦能等手段，對旅游產品進行全方位的優化，從而達到對手工藝類非遺文旅的更優的體驗。

身臨其境的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等全方位的交互體驗，將人帶入到一種忘我的狀態，忘卻了外界的存在，在這種忘我的狀態下，人們的身體和精神都得到了極大的放松和愉悅。[13]。因此，手工藝類非遺文旅體驗場景的創作，重點在于搭建具有地域特色的，將文化、藝術、技術融為一體，具有感官沖擊力和交互性的體驗形式。一方面，還原關于該非遺的故事敘述，設置可體驗的、符合歷史文化真實性的場景。如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館利用相關物品等道具模擬非遺發生時的人物事件場景，讓游客進行“時空交錯”體驗，產生沉浸式的情緒共鳴。另一方面，利用數字技術，培育數字新場景。通過VR、AR、AI人工智能等前沿數字技術，重現非遺傳承人精湛手藝和人與非遺展品的互動。

五、結語

當下對手工藝類非遺傳統的傳承與傳播已經不勝枚舉，但通過場景重塑賦能手工藝類非遺的傳承傳播是一個新的方向。場景理論將非遺文化資源、相關活動、特定群體打造為“舒適物”，將他們聯結起來，充分發揮不同資源的比較優勢，在滿足多元消費需求、帶動區域經濟社會發展中起到關鍵作用。具體實踐中，應該圍繞“真實性”“戲劇性”“合法性”三個維度，在“真實性”層面保護好非遺文化資源，并圍繞文化資源塑造新的場景；在“戲劇性”層面利用好非遺文旅活動的教育性和體驗性；在“合法性”層面發揮好非遺傳承人及相關主體的創造力，實現非遺文旅的高質量發展。同時，手工藝類非遺場景構建還應該結合數字技術，利用數字技術，突破手工藝類非遺的傳承傳播傳統模式，建構虛擬展示空間，延長非遺的生命周期，在更廣范圍、更深層次推動手工藝類非遺的傳承傳播與體驗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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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文系廣東省哲學社學科學規劃2023年度常規項目“數字化場景視域下嶺南非遺國際傳播效能提升研究”（項目編號：GD23YYS06）；廣東省教育廳2022年度普通高校重點科研平臺項目，項目名：智慧旅游視野下廣東鄉村非遺國際傳播模型研究（項目編號：2022ZDZX4069）；廣東省教育廳2022年省繼續教育質量提升工程建設類項目，項目名：中國傳統文化賦能鄉村全面振興——鐘落潭鎮高職園區社區教育示范基地（項目編號：JXJYGC2022GX299）。

作者簡介：楊琳曦（1983—），女，四川成都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為文化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