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只老鷹互換生活

和一只老鷹互換生活

一

成為天空霸主，在空無中開辟道路

我先得克服，這該死的恐高癥

——克服憐憫心，吃血食

是我不得不變的習性

隨著羽翼豐滿，我獲得前所未有的

視域，明察秋毫，目光如錐子

我升上高空，在自己的領地巡游

嘯聲劃過一道陰影，鐵爪垂下死亡的錨

從此，我將翅膀押給天空

埋骨穹蒼，飛行的骨頭嘹亮地吹奏

從此，我遠離人間煙火，日益孤僻

羽翼婆娑，一個暴怒的天使——

鐵鉤似的腳爪，鐵鉤似的喙

陰鷙的眼神再無憐憫

二

從天上下來，攏起寬大的翅膀

像合上一把雨傘，你徑直

奔向我，蹦跳的模樣不免滑稽

褪去濃密羽毛，換上簡單的衣裝

在餐桌前，拿起筷子或刀叉

高鼻深目的你是否滿意？

人的叢林，冰冷的法則剔除不了

還好，有溫情的人道主義

做人，做坦蕩的人，或許還有點

自卑的人，漫長崎嶇的路等著你

滾滾紅塵是否讓你沉溺

頭頂的蒼穹不再激蕩眸中的火焰？

有一點可以確認：穿行人世叢林

你的目光依然如炬，洞察幽暗人性

不放過世上的任何風吹草動

鶴 唳

一個夢在心里孕育已久

我不敢一語道破

我的夢太過廣大，沒有邊際

我不敢說破這個夢

小心地掩住秘密的容器

一個夢在心里孕育已久

我還將繼續孕育

誰知它悄悄破殼，自行喚起

在黑暗的水面啜飲

爾后，揚起修長的頸項

發出呼請萬物的鶴唳

鼴鼠之歌

我們臥底

我們在生活的深處挖掘

經年累月，退化了視力

卻壯大了嗅覺

天生兩把鐵鏟子

我們在土里掘

在憂慮重重的心里掘

在潛意識里掘

也盲目地唱著

一支地下工作者的歌

奔涌的時間

天藍得不動聲色

像有什么事情要發生

烏鴉傾斜的影子落下來

風，無端叩打窗欞

樹綠著，花開著

陽光普照的大地，唯風奔涌

碧藍玻璃的巨大器皿——

黑暗地母的苗床——

風在穿行，時間在穿行

奔涌的時間卷走萬物的骨頭

穴 居

住進老房子

磚石砌筑的

最里層

封閉門窗

熄滅火燭

穿上鎧甲

藏身山洞

向更深處挖掘

用石頭

堵住洞口

裸露的空氣

吐著信子

黑夜和巖石的

內部

有窒息的安適

蜘 蛛

焦慮時

一只蜘蛛

就出現在臥室墻壁上

釘在那兒

或無休止地爬行

低沉的嘶鳴

讓你想象

那蠕動的口器和面孔

當它開始結網

已在你的頭腦中

掌控你的神思和夢境

黑夜的同謀

伴隨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