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梳女

《自梳女》專題是我的女性三部曲之一，也是最后一部。另兩部分別為《海南“慰安婦”》和《紅色娘子軍》。它們都講述了在歷史的長河中，女性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自梳女是珠三角地區古老而獨特的婚姻現象，一直以來都以不同形式與名稱存留于人類歷史中，其來源、演變、意義是歷史學與民俗學的重要課題。廣東均安四面環水，與外界的交通和文化交流較為困難，這一源自遠古的婚姻古俗因此得以完整存留。明代，澳門成為國際貿易樞紐，國際生絲需求激增，均安女子開始種桑養蠶、撿繭繅絲。清朝中期，廣州是全國唯一對外開放港口，絲業的發展與貨運的發達，引得大批女子挽發自梳，居家不嫁，投身絲業，獨立自主。清末民國時期，大批均安女子進入繅絲廠，順德形成了近代中國數量最龐大的絲業生產群體，自梳女愈發普遍。

20世紀20年代末，經濟危機導致絲廠倒閉，無工可做的均安女子在親戚、水客、朋友的介紹與帶領下，遠離家門，到諸多國內城市、地區和東南亞國家，成為職員、服務員，而更多的則成為了傭人。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歲月中，均安自梳女恪守職業道德，悉心照顧主人一家老少，她們用中國傳統女性特有的善良、溫和、細膩、寬容，營造寧靜溫馨的家庭氣氛，協助主人家的工作與生活。她們以自食其力而不依他人的獨立人格，以勞動獲取報酬的價值觀念，以全身心投入到主人家中大小事務的奉獻精神，獲得了社會的高度贊揚。爾后，隨著年齡、經驗、智慧的增長，很多自梳女漸漸成為主人家中不可或缺的建言者，成為男女主人的大姐，成為家中小孩的長輩，因而她們實際上成為了東南亞一帶自家庭至社會文化演變的重要參與者。幾十年間，散落各處的自梳女逐漸形成一股沉著而向上的巨大力量，為新加坡等國和中國香港、澳門等地區的經濟發展、社會進步做出了不為人知但卻影響深遠的貢獻。

完成《自梳女》專題，我用了差不多28年的時間，行程幾萬公里，從當初的膠片拍攝到如今的數碼影像。其不易在于，不僅要有用影像構建歷史的意識，還要在完成本職工作和報社拍攝任務之外，無數次地跨省、跨國進行尋訪和拍攝。轉眼間，28年時間過去了，許多自梳女姑太都已去世，目前仍健在的也寥寥無幾，進入耄耋之年，想來令人噓唏。

作者簡介：

黃一鳴，紀實攝影家、攝影評論家、作家、高級記者，第七屆中國攝影“金像獎”獲得者。中國攝影家協會第七屆理事、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海南省攝影家協會第三、四屆主席，第五、六屆名譽主席、海南省紀實攝影協會創會主席。

實習編輯/鄭家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