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交接的時刻

蚯蚓

問號，字母C

破折號，數字2

更多的密碼

被拋諸草叢，石縫

水洼和尚未抵達的路途

總之死

在這種軟體生物上

呈現為僵硬的泥土色

與作為活物時

那扭動的條狀物

幾無差池

它們的活

是大地腹腔中的敘事

擁有著完整的頭與尾

它們的死

卻向人世拋出一堆堆亂碼

誰能拼湊出

那些更像問號的尸骸

是在生命的前端，還是結尾

或只是一些

生命偶爾遺落的

未置可否的懸念

綠世界

成雙入對與獨孤求敗

互不嘲弄 互無擾害

四季容納了所有的歡慶

也不驚擾一切的腐壞

何來憂懼

綠世界的親密關系

保持著

平起平坐的生死觀

面對山

誰沒有面對過一座山

面對，是許多人

視如不見的畫面

而畫家用形象之法畫出它

作家用文字的音節重建它

在被金錢的鋼齒掏空之際

藝術家們總是知道如何定格

屬于一座山的時間

挖機的鐵臂還未轉向人類前

一直有眾山的血肉替罪獻祭

一座山，即使是被鏟除掉的

在潔白的紙上

仍是可圈可點，可走可臥

可聚成沙粒，可散為辰星

就好比把文字或想象力

排拒在主體之外

它們仍是自由

無論王者

令我們失掉了哪一支筆

但在心靈無邊的疆域上

我們與他們，始終隔開了

好幾座山的距離

誰

誰負責消解

整個秋天的斑斕

讓野菊花枯于冬季

白落梅死在春天

又是誰

負責照看人的這一生

或被狂暴擊碎

或被歡喜散開

葉之緩刑

怎樣判定一片樹葉

何時死去

自離絕母體，躺進泥土

它才開始創作一生的遺作

直到所有色彩的紋樣

從生命內里，全部書寫完畢

最后復歸焦黑，枯槁

或損腐

再無可以留存和顯露的表述

它們何以獲得這種

特殊的緩刑

使我一尋見它們

就想到了人類之死的倉促

光暗交接的時刻

走在光暗交接的時刻

即是走向輝煌的頂峰

那詩意的高潮

隨后與暗沉相處

從它的肺腑得到樂聲的

定是一些天啟的被選者

欲壑涼下去，虛妄散為煙

被隱去的燈火還原的人

已識出樹叢里的往生之路

已嗅出暗藍里明艷的芳香

星月獲取了他眼目之所向

他烏黑的眸子，正在回溯

宇宙之源的啟迪

它們相互獲取

恰如天堂也獲取了這一番

光的盛宴

秋穎 本名李穎。曾為設計師、媒體人、藝術和時事評論人。作品見于《星星》《滇池》等文學刊物，以及各類報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