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的石磨

周末回爸爸家，看到老屋臺階角落里靜靜擱置著的石磨，記憶的線被拉得很長很長。

對石磨，我有一種特別的情感，它溫暖了我童年少年的所有時光，也承載著家鄉人們的口舌之愉。它，從貧寒里開出了歲月的歡娛。

20 世紀七八十年代，物質匱乏。一日三餐雖不成問題，但食物的品種少得可憐。但勤勞的人們總有法子。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有石磨。我家的石磨小，推磨的人總是奶奶，她將大米用澄清的石灰水浸泡幾個小時后，在一只干凈的大木盆里架好小石磨，開始了勞作。只見她右手握住石磨的木頭手柄勻速地轉動，左手時不時將磨盤上要磨的米粒輕輕撥入石磨中間的小孔。石磨一轉，“吱呀吱呀”的聲音隨之輕快地響起。奶奶悠然地轉動手臂，悠然地撥放米粒，石磨孔洞下方和四周便像泉水一樣汩汩地流出雪白的漿汁。米漿磨好后，奶奶將其倒入鐵鍋中熬煮。熄火以后，靜置一兩個小時，鍋中的米漿就成了淡綠色的豆腐狀，用刀輕輕劃幾下，米豆腐就可以出鍋了。奶奶再將米豆腐切成小方塊，放上油、鹽、剁辣椒和韭菜，味道獨特的米豆腐就擺上了桌。就這樣，大米有了石磨的加工和奶奶的巧手，變成了獨特的菜肴。

我特別喜歡看奶奶推磨，因為磨子啟動，便會有一些新的吃食。她將大米磨碎做出白白嫩嫩的發糕，將剩飯曬干炒黃磨碎做成黃米粉，將黃豆、紅豆、蠶豆等豆子炒熟混在一起磨碎成五谷雜糧粉，將麥子磨碎打成粉加入雞蛋、香蔥等攤煎餅……說來也怪，本來挑食的我們，都特別喜歡吃石磨磨成粉后做出來的食物。

石磨不僅陪伴了我們一家，也陪伴了村子里許許多多人家。為了讓孩子們吃得更歡，石磨唱響的曲子經常在我耳邊縈繞。那舌尖上的味道，就像無數黃昏的炊煙一樣，在記憶里裊裊不絕。

時光荏苒，奶奶去世，村里的老人也一撥一撥離去，各種小電器層出不窮，食品種類數不勝數，石磨便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但尋常的故事，像石磨一樣流轉。我忽而覺得，石磨就像一個古老而神奇的鐘表，將一切生活的粗糙磨成了細碎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