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和紅薯

柳芽和紅薯沒有關系，可是把柳芽和紅薯分開說，就有了關系。

每年春季的清明時節，在老家的大哥一定會送來一筐柳芽。眾所周知，柳芽長老了的時候會變成柳絮，而漫天飄飛的柳絮是我皮膚的過敏原，讓我非常討厭，但清明時節的柳芽卻讓我非常懷念。

小時候，一到春季，地里的菜還沒種上，家里存放的菜早已吃光，就連老娘用很多土鹽腌制的齁咸齁咸的咸蘿卜也一絲不剩。沒有了菜，飯也就沒有了味道。這時候樹上新長出來的葉子，就成了老娘眼里的寶貝，柳樹、楊樹、槐樹，即使是桐樹開的花，老娘都會把它們做成美味的菜肴讓我們姊妹六個爭來搶去。最讓人留戀的當然是柳芽，雖然味道有點兒苦，但清新，后味鮮香，加上春季里火氣大，而柳芽正好吃了去火，因而柳樹也是春季里鄰里街坊們垂青的菜籃子。

其實我小時候基本能滿足溫飽，雖然不像現在的孩子們這樣兩天沒肉、沒白米飯會食難下咽，但老娘還藏有紅薯和玉米面，偶爾回家掀開鍋，還會驚喜地發現面條，或是用玉米面和白面新蒸的一層一層的香噴噴的花卷。但春天里的青菜，終歸還是很稀罕的。甚至到了我大學畢業有了兒子，春天里的周末也會帶上兒子到老家東地林場尋找剛剛露頭的柳芽解饞。

大哥就是那個時候知道我喜歡吃柳芽的。而今我的大孫子也已經12歲，小孫子也已4歲。都30多年了，每到春天，大哥仍會到林場摘柳芽。其實他并不喜歡吃柳芽，街坊鄰居見了笑話他，說“都啥年代了你還摘柳芽”，而他掛在嘴邊的總是那句話：“俺家老三愛吃。”后來，滑縣林場的柳樹都被開荒的老鄉伐掉種花生了，大哥就找了一棵殘存的柳樹移到村頭的一塊荒地里。再后來那塊荒地被燒磚取土的挖掉了，大哥就又折了新枝種在新撂荒的地里，總歸沒有讓柳樹從他的視線里消失，也就總會在每一個春天到來的時候在某一天會在我家的桌子上出現一筐鮮嫩鮮嫩的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柳芽。

至于紅薯，我小時候一直上學，自認為對家里貢獻最小，所以放學回家對吃食從來不挑，有啥吃啥。所以，街坊們見得最多的就是我用一個大碗端一碗紅薯邊吃邊跑出來跟小朋友玩耍。時間長了，大哥印象里我最愛吃紅薯。后來長大了，見到紅薯我都會感到胃里泛酸，但大哥種地的時候仍然會在自己家地里留出一小塊，種上紅薯，秋天里收獲的時候裝滿一袋子紅薯給我送來。而今大哥也已70多歲，種不來地了，就索性每年秋天給我買一袋紅薯來，我也就被動地把紅薯吃完。再后來，我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聽別人說吃紅薯養胃，于是就天天買紅薯熬粥，慢慢地又離不開紅薯了，看到紅薯就像看到了大哥，一個字：親。

紅薯和柳芽都不金貴，但，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