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就在昨天突然老去,不,不是昨天,而是幾年前。在她離去的這幾年里,我想她、找她,尋找我給她買的那根她還未來得及拄的拐杖,尋找她留給我的那個破舊的不能再破舊的搪瓷碗,做夢都在尋找她!
我渴望回故鄉尋找母親的身影;渴望回故鄉看看她住過的老窯洞;渴望回故鄉的同時又害怕回故鄉,因為我害怕看到那孔冰冷的窯洞和那把掛在老墻的鋤頭勾起太多的回憶,更害怕看到門前通往山梁背后的那條小路,母親就躺在山背后的棗樹林。每次回家總要到母親墳頭看看,為她燒些紙錢,供奉些食品。思念母親是我生活中最糾結的神經,最生澀的血液,最無奈的思緒,最痛苦的心底呼喚。每次回家上墳行走在那條小路,總是戰戰兢兢,害怕看到山背后埋母親的那一堆黃土,害怕看到母親的墓碑,害怕驚動了母親。
我心里十分明白,是我慢慢長大的日子里母親老去的,為了拉扯我長大,是我給她添上了白發,是我掠走了她臉上的容光,使她的臉上變得暗淡無光,是我們這個家使她的身體變得佝僂,是我們這個家使母親變得步履蹣跚。
兩歲時,父親突然地離去,母親為了讓我和哥哥念書識字,她既當爸又當媽供我們上學,母親挨餓受凍少吃沒穿拼命勞動,就為我們和其他有父親的孩子一樣有學上、有飯吃。鐵打的母親一生跌跌撞撞,58歲時所有牙齒全部脫落,成了一個真正的老太婆。積勞成疾的她未到晚年就得了肺氣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