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騰騰的冬至湯圓一吃,寒潮就趕著過來收割年末所剩不多的時光。那幾天剛下了一陣子小雨,小山村仿佛凍成了一根冰糕。
清晨,太陽剛剛懶懶地從東邊的樹林上探出腦袋,我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后山玩兒。在黃泥山路上,一腳用力踩下去,就會聽到腳底發出清脆的“咔嚓咔嚓”聲,這是泥土中夾雜的冰塊破碎的聲音,接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鞋底鉆入腳底,再涌向小腿。我在山路上走了一會兒,在草叢里翻找了一會兒,連一只綠色的小蚱蜢也找不到,更別奢望能抓到灰色的野兔了,畢竟是冬天。北風呼呼地從衣領鉆了進來,我的棉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舊毛衣,不怎么保暖,很快,我的腳凍得麻木了,手指頭凍得像一根根紅蘿卜。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家,阿媽也正在找我呢,她嗔怪道:“大冬天的,一個女娒娒就知道滿山跑,等一下耳朵凍掉了都不曉得。不準再跑了,過來幫我卷毛線。”
二樓的深紅色衣柜掉了漆,充滿木香味和樟腦丸香味,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摞各色的毛衣。阿媽拿出一件我最喜歡的山羊絨毛衣,鵝黃色的。這件毛衣針腳很細,是阿媽前年織的,穿在身上很軟、很舒服。阿媽說,我這細胳膊像家門口的毛竹竿,一節一節地長,只可惜光長個兒不長肉。這件毛衣去年剛剛好穿,今年卻變短了。我把毛衣往身上一套,袖口已經在手肘和手腕的中間位置了。雖然我很喜歡這件衣服的顏色和面料,但如果再穿它,手腕到小臂這里冷颼颼,手更免不了凍得發僵,寫出來的字都會歪歪扭扭的,像從泥土里挖出來的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