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橘

差不多一個星期了，一點兒胃口都沒有，更鬧心的是，滿口的潰瘍一直不見好，我尋思著，要不去買點兒水果吃吃看。

來到馬路對面的百果山水果店，偌大的水果攤上堆放著五顏六色的時令水果，蘋果、橘子、獼猴桃、柚子等，一應俱全。可是我挑來選去，似乎都不是我想吃的水果。

“阿姨，想買點兒什么水果呢？都是新進的，這是下午剛到貨的大芒果，又糯又甜。”身材肥胖、皮膚黝黑的老板娘一臉微笑地向我打招呼。“水果是漂亮，但都不是我想吃的，我到前面再看看吧。”帶著幾分歉意，我退出了店門。一連逛了幾家水果店，還是沒有挑到自己喜歡吃的水果。不知不覺，我又轉回了第一家水果店。剛一駐足，我的目光被店子角落芒果攤架上，一張愛心形的紙殼吸引住了，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七個小字：“別捏我，我很小氣。”覺得這提示語很有趣，就多瞄了一眼，只見芒果的架板下面，一個小女孩正埋著頭在寫作業呢。真不容易，攤上是生活，攤下是未來呀！

“阿姨，您等下，我知道您想吃什么水果。”話音剛落，中年婦女從柜臺下一下子站了起來。她快速從角落里拎出一個脹鼓鼓的蛇皮塑料袋，邊解開袋子邊道：“阿姨，這是我們潮州的碰桶柑，也叫丑橘，別看它長得丑，但是特別好吃，要不您嘗一個試試口味。”丑橘？還有這么謙虛的水果？我低頭湊近袋子一看，一下子傻了眼，這都是什么橘子呀？一個個皺巴巴的，活像百歲老人的臉頰，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老年斑。丑橘的表面長滿了疙瘩，用指頭輕輕按一下，一按一個坑，像鬧浮腫的老外婆的手背，按下去半天起不來。我嫌棄地掃了一眼：“這橘子，能吃？”“阿姨，您見笑了，實話跟您說吧，這是我家公自己種的，施的都是農家肥，因為這種丑橘是冬天成熟，在樹上經歷了幾個月的風霜，吃起來特別甘甜。家公每年收成后，都會送幾袋給我們，我就帶了一些到店里，自己閑下來的時候潤潤嘴，剛才聽您說什么水果都不想吃，我想您是不是胃口不好，這丑橘可以調理老人的胃口。”老板娘說著，已剝好一個丑橘遞到我面前。我接過剝好的半邊丑橘，試著嘗了一瓣，甜中帶著酸，酸酸甜甜恰到好處。果肉像一粒粒肥胖的蝦仁，嚼一嚼，滿口的水分，還夾帶著一股淡淡的橘葉的清香。天啊，這味道，不正是我想吃的水果？

“阿姨，我沒騙您吧？對了，這橘皮也是甜的，它可以幫助消化。”老板娘說著還真的咬了一口橘皮，津津有味地嚼起來。我也試著輕輕咬了一小口橘皮，甘甜甘甜的，脆生脆生的。我真的納悶兒了，橘皮不是皺巴巴、軟綿綿的嗎？怎么一入口又會那么多汁甘甜，還脆生呢？“阿姨，我跟您說，這丑橘皮呀，如果把它曬干，剪成條包好放在枕頭下，還可以促進睡眠呢……”老板娘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丑橘的優點。我早就等不及了，拎起整袋丑橘就往秤盤上放。

“阿姨，您全要嗎？”“全要，買回去慢慢吃。”“好的好的，8斤7兩，您付我8斤的錢，3元1斤，一共24。”“不行，7兩，就是2塊1，我付你26。”“阿姨，真的不用，自家地里產的，您不嫌棄就好！”我不好再謝絕，嘴里應著“好的好的”，微信掃碼轉了30元過去，拎著丑橘興沖沖回了家。

當然，我還是要百度一下，丑橘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點開百度，我又一次傻眼了。百度上說：潮州特產碰桶柑、蕉柑、雪柑三個品種，碰桶柑為首選，因為沒有賣相，所以當地人叫它丑橘；其橘皮、橘絡，都是地道的藥材，可以理氣燥濕、化痰、止咳、健脾和胃，還可用于防治疝氣、乳房結塊等，而且，丑橘皮的藥用功效也比其他柑橘皮的功效更上一層。百度上還記載：“唐初漳州別駕丁儒題詠的詩中有‘蜜取花間液，柑藏樹上珍’之句，說的就是潮州柑。”

丑橘雖長得丑，卻深藏著那么豐富的內涵。我差點兒錯過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