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

童年是一首悠揚的歌，童年是一幅五彩繽紛的畫，童年是一本回味無窮的故事書……童年會給我們留下很多美好的、傷心的、難忘的故事，每每憶起，都能勾起我們不一樣的情愫。

一天中午，一家人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小侄女看著大人們忙忙碌碌的身影，自己端了個小盤子，將小腿盤起來坐到炕上“享受”。我這里說“享受”，一點兒不為過，你看小侄女盤子里的東西：一塊蘋果、一個橙子、三個砂糖橘、五顆糖果，還有她的小手抓的瓜子。炕沿上還放著一瓶水蜜桃味的易拉罐飲料，用大哥的手機支架撐起手機，很滿足地看著“快手”里播放的視頻。我看到這小不點兒那么享受的樣子，覺得很好笑，又替她感到快樂！這個畫面似曾相識，我的孩童時期似乎也出現過這樣的經歷。

我六歲多的時候，曾在小舅家寄住了一個多月。那時候，小舅和小舅媽結婚半年多了，小舅媽懷孕了，她非常喜歡我，經常讓我去她家里陪她。當時爸媽特別忙，于是，我就跟著小舅和小舅媽來到了他們在縣城里的家。依稀記得，小舅家當時在一條巷子深處的小院子里，而這個小院子里住了三四戶人家。我很清楚地記得，其中有一家是一位年紀特別大的老奶奶，估計有八十多歲了吧。老奶奶的兒女都在外地，由一個保姆阿姨照顧她，保姆阿姨只管一天三頓飯，待奶奶吃過飯，收拾完屋子，就回自己家了。所以，平日里我會看到老奶奶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的墻角曬太陽，有時候一曬就是半天。說是曬太陽，其實奶奶是在發呆，我能明白奶奶其實是非常孤獨、寂寞的。奶奶很喜歡坐在院子里看人們忙忙碌碌，有時候會招手示意我過去幫她搬張椅子，或是幫忙從屋子里拿杯子，或是幫忙倒杯熱水……我也就有機會進到奶奶的屋子里了。因為，奶奶的屋子里面總是有好多好多我愛吃的小點心和小玩具，尤其是一個紅色的不倒翁。這個白胡子老爺爺不倒翁只要用手碰一下它，它就會搖個不停，笑個不停，簡直太好玩了。老奶奶看出了我的心思，不僅經常給我零食，還將那個白胡子老爺爺不倒翁送給了我。從此以后，我就更喜歡幫老奶奶忙了，搬椅子、倒水也就更勤快了，偶爾還替奶奶掃掃地，給她講個笑話，或說幾句悄悄話，或偷偷告訴她，小舅媽又給我零花錢了，有時候還會猜測舅媽肚子里懷的是妹妹還是弟弟……總之，我看到奶奶臉上的笑容了。她的眼睛深深陷入眼窩里，深深的皺紋在她的臉上像綻開了花兒一樣，滿口的假牙齊整整、白生生的，清脆的笑聲傳遍小院的每個角落，我也笑得很開心。有時候隔壁的阿姨還會好奇地走過來問：“你們這一老一小的在笑什么呢？這么開心！”我和奶奶只是相視一笑，這是我們倆這段時間以來的默契和秘密。

有時候，小舅媽讓我陪她出去走走或是買菜，我都會用舅媽給我的零花錢買五個棒棒糖：一個給舅舅，一個給舅媽，一個給舅媽肚子里的妹妹（不知為什么，我當時一直覺得舅媽肚子里懷的一定是個妹妹），一個給老奶奶，還有一個留給我。就這樣，舅媽收到了很多口味的棒棒糖留給未出生的妹妹。而我在奶奶給我零食后，也會偷偷將舅媽給未出生的表妹存的棒棒糖拿一個給奶奶。這時候，奶奶臉上的花兒又開了。她會用她皺皺的、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摸摸我的頭，或者拉拉舅媽為我梳的麻花辮，而我這時候也會心照不宣地把我的小手放在奶奶那皮包骨頭、皺皺的手心里。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間一個多月過去了，我要開學了，要成為一名小學一年級的學生了，小舅只得把我送回家。在離開小舅家的那天，我哭得特別傷心。當小舅要抱我上他的摩托車的時候，我死活不愿意上車，雙手死死地抱著小舅家院子里那棵細小的榆樹，雙腳慢慢地、使勁兒地滑向那棵榆樹。我哭得撕心裂肺，滿院子回蕩著我哇哇的哭喊聲：“我不上學，我要看小舅媽生妹妹……我要陪奶奶說悄悄話……”最終，小舅不得不用哄騙我的方式，答應我報名后還接我來他家，我才愿意暫時跟小舅回家報名。當我們要走出院子門口時，小舅媽喊住了我和小舅。我很期待地停下來，回頭卻看到小舅媽手里捧著很多用五顏六色的糖紙包裹著的棒棒糖，還有她給我的零花錢，我舍不得花，又攢起來讓舅媽保管著。她急急地向我走來，把手里的東西硬塞到我的衣兜里。我正要轉身出門時，卻注意到了老奶奶正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往門口走來，小舅估計是怕奶奶摔倒，擺手示意不讓她出來，而我卻刻意走得很慢很慢，等著和她告別，因為我知道她一定會出來的……果然，當小舅抱起我正要上摩托車時，奶奶出現在了大門口，我趕緊跳下摩托車，挑了一顆綠皮包裹著的青蘋果味的棒棒糖，迅速、熟練地將糖紙撕掉，踮起腳尖把糖送到奶奶嘴里。瞬間，她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了下來。本就駝背的她，稍微俯下身低頭親了親我的臉蛋兒，含著眼淚卻笑著對我說：“糖可甜了。”我當時不明白奶奶為什么臉上掛著眼淚卻能笑開花，趕緊從衣兜里抓出一把棒棒糖塞到奶奶的手里，轉身爬上了小舅的摩托車。小舅擺手示意舅媽和奶奶回去，而我不知為什么趴在小舅的背上哭了……

后來，我報名了，上學了，小舅媽也生了，果然是妹妹；再后來，聽小舅跟我媽說，院子里的老奶奶去世了，我又哭了……后來，我一直留著那個白胡子老爺爺不倒翁；后來，我特別喜歡吃棒棒糖，一直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