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

深秋的早晨，天空蔚藍，給人一種分外通透、遼闊的感覺。連綿的山巒，在溫煦的秋陽下，越發顯得清麗峻峭、大氣磅礴。那氣勢意蘊無盡，讓人心生澎湃。

早上八點，一行十人，坐車到三十里外的大山腳下，然后下車徒步，丈量蜿蜒的山路。秋游的行程從山腳開始，沿著一條小溪一路前行。山谷里的風，迎面輕拂，幾只鳥在不遠的樹梢上飛來飛去，仿佛在告訴同伴，今天又有訪客到來。

路邊，夏季長勢茂盛的草大多已枯萎，有些已帶著草籽躺伏在地面，好似躺在秋天的懷里，親吻秋天的大地。

可以想象，待冬去春來，這些枯萎的草應該大多已腐熟為泥。而它們原來的根部，又會發出新芽，也會因春雨的潤澤，一天天長高，漸次綠油油地進入夏天。在夏季的熱情里，它們將更加茂盛，繼而成熟、結籽，絢爛一夏。又在秋風的招呼聲中，它們一天天沉穩、莊重起來，渾身盛裝，在驚艷里進入歷史的接力賽道。不過，無須獎勵，便會自覺回報生養它們的土壤。

一行人溯溪流而上，拐了幾道彎，穿行于茂密的樹林里。

林蔭小道邊，樹木之間可見的視野里，地上滿是干枯的落葉。想必經歷了春天的朝氣蓬勃，經歷了夏季的繁榮燦爛，葉子們就在秋陽的陪伴下，溫馨地老去，準備化作來年的春泥，護好來年的新生命茁壯成長。

我們登上了一座山頂，舉目四望—群峰競走，山巒連綿；青翠金黃，交替鋪張；千山萬壑，林海莽莽。

蒼穹下，那幾朵白云飄蕩在遠處的山頂，或許那里就是云的家。如果有人在那里修行，想必會采集天地精華，以大地為紙，以蒼山為筆，聚歲月為墨，潑墨揮毫，將一路歷程凝聚成風格奇妙的繪畫！

中途吃過食物后，一行人繼續前行。翻越了幾座山，繞過幾道坡，穿過幾條峽谷，蹚過了幾條溪流……

回程的林間小路上，遇見了一個大水潭，深不見底。靠近水潭下游的出口附近，水流清澈透明，水下的泥草沙石，一覽無余。陸陸續續，一條，兩條……數條，應是成熟的魚，溯流而上，游入水潭后，無拘無束地在潭水中遨游，仿佛這里就是它們的家。幾道穿過樹葉罅隙的光束，攜帶秋陽的溫馨，照射進來，劃開水面，直透水底。

同行的吳為說，這種魚出生后，稍大一些，便會游向遠方……斗轉星移，歲月變遷，它們會不畏艱辛，游回出生的地方，繁殖、照顧下一代。往后的日子，它們在出生地與歲月同游，直至生命的盡頭。

一條寬闊的山道邊，有一座古人建好的休憩亭。此時，在莽莽林海中，溫潤的空氣，清新襲人，令人心曠神怡。

走近山亭，凝視歲月在墻壁上雕刻的痕跡，驀然，讓人聞到了久遠的人文氣息。

亭內外，山道邊，幾群人或站或坐，聊天兒，喝水，吃東西。一些人席地而坐，如孩提時那般自然，全然不顧地上的塵土。他們中有人將色彩斑斕的塑料布在地面平攤開來，幾人神態悠然地打起了牌，也有人下起了棋，引得一些人圍觀。間或有人吆喝，有人評點，不論輸贏，只為一樂。從言語中領會，他們是幾撥退休或退居二線的人，年輕時的職業不盡相同。平日里照顧后代，近來有余暇，便來了一個山野自然游。

他們多不相識，卻相處自然，仿佛心有相通，彼此早已熟悉……

當晚，吳為老兄在微信群里發表感慨：

一趟秋游，品山川歲月，醉自然乾坤。

在動物、植物界，在人類族群中，以至在已知的生命世界里，各種形式的回饋或反哺，讓同類的生命獲得傳承、延續、新生。

這或許就是宇宙中存在的生命回歸？如此規律，或是上蒼的安排，也妙。

一時間，群里點贊者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