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娘

半夜我被一陣急促的電話聲驚醒，一看是老家二哥打來的。“三兒，天亮趕緊回來一趟吧，咱娘怕是不行了……”

放下電話，再無睡意。眼眶里有淚打轉，我心里難受，堵得慌。走到客廳，打開窗，呼著涼風，我透過玻璃看著自己的臉，狠狠摑了一巴掌：“真是個渾蛋，多久沒回去看看老娘了！走，馬上走！”

200公里的回家路感覺真長，我心急火燎地開車趕路。半道兒我給二哥去了個電話，告訴他9點前就能到家了。

緊趕慢趕，到了村口，已經8點45分了。往常，老娘要是知道我回來，都會揣著手倚靠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張望，家里的老黃狗趴在娘的身邊，等著我這個漂泊的人回家。

我在老屋外停下車，走近一看，“鐵將軍”把門。沒人？又去二哥家，只見大姐一家子，二哥一家子都在，娘躺在炕上，閉著眼，嘴唇哆哆嗦嗦的。一看我回來，大家都迎了上來：“三兒，你可回來了！快看看咱娘吧，睡了兩天，不吃不喝，光閉著眼念叨你！”樸實農民的二哥急叨叨地說。

我忙爬到炕前，拉著娘干瘦的手，對著娘耳邊輕聲地說：“娘，三兒回來了，你睜開眼看看我！”看著娘枯瘦的臉我難過地哭了。

老天開眼。聽到我的聲音，娘動了一下。耷拉的眼皮半天張了開來，一滴渾濁的淚從眼邊劃過，滴在我手背上。“娘，娘……”哥嫂們都跟著喊了起來。我慌忙伸手止住：“都別吆喝，別驚著娘。”

娘慢慢地睜開了眼，看了半天，摩挲著我哭成淚人的臉：“是三兒嗎？是三兒嗎？”“是我，娘，是我。”我哭著說，“娘，您咋了？”

“我夢著恁爹了，恁爹說想回來過年，恁爹說在下面太孤單了！”說著，說著，娘哭了起來。

我和大姐趕緊給娘后背掖了個枕頭，讓娘半躺著。

“三兒，這些日子我老是夢著恁爹，他托話了，別讓三兒跑太遠了，找個媳婦給咱生個孫子。”娘說完喘不上氣來，好一頓咳嗽。

“老二啊，你倆閨女。恁爹走的時候跟我說，老屋給老三留著。三兒在外闖蕩不容易，在外落個難還有個屋躲躲。你蓋新屋時，老三去給你借的錢，上城里打了三年工才給你還上的，恁兄弟這個情呀，老二呀你可別忘了！”娘哭著對二哥說。

“我知道，俺兄弟的這份情，俺記著了！屋是三兒的，俺沒意見。”

“三兒，恁爹這是念叨我了。‘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娘以后可看不著孫子了！唉！”娘連聲嘆氣，喘得更急促了。

“娘，俺不懂事啊，傷了娘的心。俺對不住娘了”我在娘的懷里大聲哭起來……

娘的手慢慢從我臉上滑落下來，慢慢閉上了眼。娘眼角滑下一滴淚，落在我的手心。我把娘抱進懷里，娘輕得像塊布。

窗外雷聲大作，下起了急雨。屋里哭聲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