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

鄉下患腦梗死的人多，特別是上了年紀的人患這病就更多。村東頭的巧老太癱瘓床上七年，村西頭的勤媽也剛剛癱瘓。

巧老太的女兒巧巧在深圳開公司，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富婆。勤媽的女兒阿勤和巧巧同年同月出生，在家種田，丈夫前年車禍死了。

巧老太在深圳巧巧家住得好煩，吵著要回老家，老是對巧巧說：“我都八十多歲的人了，葉落要歸根。”勤媽在醫院住得特燥，吵著要出院回家，老是對女兒說：“我都六十多歲的人了，住院貴，錢難賺，我們一個窮家消費不起呀。”于是，巧老太和勤媽就都回到了鄉下老家。

巧巧舍得花錢，叮囑弟媳春桃，要她在當地請個保姆服侍媽。月薪兩千，包吃包住。

勤媽膝下無子，治病全靠女兒出錢。她就對阿勤說：“我看病吃藥要花不少錢，你就出去找份事做做，補貼補貼。”

春桃要請保姆找到了阿勤，阿勤要找事做尋到了春桃，就這樣，兩人一拍即合，阿勤便成了巧老太家的保姆。從此，巧老太家里有人做飯洗衣，照料生活起居。勤媽也就每月有錢打針買藥在家里慢慢調理。

阿勤吃得苦，手腳勤，做事快，春桃非常放心。

巧巧常常打電話給春桃，問問媽媽的身體，問問保姆做事的情況，春桃總是說好得很，叫巧巧放心。巧巧相信弟媳的話。

巧巧還打電話給阿勤，說：“阿勤，你好好做，我老媽壽多長你就做多長，待我老媽百年之后，你立馬來深圳我家里做保姆，月薪五千。”

阿勤特高興，愈加細心侍候。

一年下來，巧巧付薪兩萬六千元，阿勤除了吃喝，凈賺兩萬四千外加兩千獎金。

豈料，一年過后，巧老太脾氣大變。時常用手指掐阿勤，用惡語毒罵阿勤，掐得她肉痛，罵得她心疼。

時間一長，阿勤忍耐的堤壩終于決開了口子。巧老太掐她，她就掐巧老太；巧老太毒罵她，她就毒罵巧老太。她罵不過巧老太，就跑到春桃家哭訴。

錢是巧巧出的，人是春桃請的，“解鈴還須系鈴人”。

春桃就好言好語安慰阿勤：“別理老太婆了，她在世上是活一天少一天的人，到時候你還要去巧巧家做事啊！”阿勤點點頭。

此后，阿勤便時常打開彩電，手握遙控器，從1頻道調到30頻道，專挑精彩節目，周而復始，笑聲不落。

巧老太毒罵，她戴上耳機；巧老太要掐她，她避而遠之。

久而久之，巧老太煩了就撕自己的衣服，尿濕了褲子就濕爛了屁股。

巧巧打電話問弟媳：“保姆對媽好不好？如果不好的話就辭掉，另請。”春桃回答說：“這個保姆對媽好，做事用心負責。”聽了這話，巧巧也就放心了。

又一年元宵節剛過，巧老太去世了，走得很痛苦。她兩臉青腫，屁股也因褥瘡生了兩個大洞。巧巧看得心酸，淚水一個勁兒地直流。送葬的人無不為之動容。

阿勤也走了，走得好輕松。她拿著巧巧給的酬金和自己的衣物回到了娘家。她高高興興地站在勤媽的床前，對她說：“媽，我要去買幾身好衣裳，準備去深圳巧巧家做保姆。我走后，叫爸莫去做手藝了。”

勤媽掃了女兒一眼，合上眼說：“巧巧走之前來看過我，放下了一萬塊錢給我治病。也放下了一句話，她要我告訴你，無論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都要盡心盡責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巧巧還要我告訴你，她家里已經請了保姆。”勤媽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阿勤愣愣地站在床前久久不語。

是愧是悲？只有阿勤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