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蒼翠
陽臺上的仙人掌一開始是柔軟的
后來才變得堅硬
翅膀總是橫生鋒利的針
直指外面的世界
長壽花改名換姓后移進大盆
最初的那片葉,沒有節奏地
在黃綠之間交替
人間的認知趕不上它的聲色俱厲
冬天突然降臨,它照例無動于衷
大雪時節,它們像兩個警鐘擺進生活
每敲一次,我就再蒼翠一次
根須在廢墟上已堅如磐石
看著它們,我不再對著新的夜空
捧出舊的主人
也不再拎出比空氣更輕的愛來
加劇關系冷卻的速度
虛構的美好
她在用時光熬煮一個有溫度的詞匯
燈火會為她閃爍慶祝或告別的星芒
朋友原來是她的,閨蜜也是她的
而她,一直在友誼的告示牌外流浪
她給予眼睛和耳朵違規偷懶的權力
讓它們寬容所有謊言
當錯誤的行徑變得順理成章
問候或告別便失去重量
是夜,她從愛情的廢墟里爬出
面對坍塌
一邊將過去埋葬,又一邊重生
致Y
十月這味藥,性寒、味苦
坍塌的日光在秋天一病不起
不宜談一個詩人的生活
不宜談時光身后的甜或苦
萬家燈火各懷心事
一段根基不牢的關系被秋雨淋得支離破碎
我想起月明的夜,壯闊的蛙聲和螢火蟲
它們在煙火之外
日光的重疾已殃及池魚
一個人的青春躍然紙上
那時他多大意呀,一腳踩出的深淵
耗盡半生也沒能拔出來
重 見
晚點的秋陽終于抵達十月
梧桐、銀杏、白鷺都很耀眼
它們正在構建遠闊的秋色
突然的熱鬧,讓人猝不及防
大地斑斕,像某種緣分垂青人間
紫藤葉密密麻麻,將陰暗與明亮分隔
面向陽光屈膝而坐
聲響徹心扉,繁事在風中紛紛飄落
青春、房屋、孩子和汽車已填滿他的半生
落葉多么壯烈
他應該慶幸,再沒有什么可以失去
過去式
五月的雨正在考量
要重提哪些值得記憶的事
有一頓飯、一場冰雹
五本書,和一堆芝麻般的事
它們是被時間認領的
成為愛的借口的事物,它們無辜
像一束光掃射眼睛
像電流穿越身體
如果它們先逃跑,沒有力量可以追擊
但是,請允許夜雨
從夜空悄悄墜落
理發師
頭發又長了
我總是在這種時候
才會撥他的電話
可是這一次,他說
門店已關,他已不在這個城市
連理發的工具,他也沒有了
我只好
把保持七年的披肩短發
留成了長發
云漫過我們
云漫過我們和昨天
在一個夜晚推出
否定和肯定的鮮明對比
第一次站在花海,舉報
正在消亡的通訊錄
而真正的結束,是漫山的云
向我壓下來
再無法從云里窺見什么
陽光就在遠處
但我有理由相信
鉆進溫泉,就當
睡到一生的愛情里了
事物的兩面
薔薇花又浩浩蕩蕩奔來
同樣的粉紅,卻習得了新能耐
比如高度自主,比如學會
不厭其煩地變成自己,愛上自己
柔軟且威嚴
生活中的許多發現者敬而遠之
許多事物和它們一樣
一邊長刺,也一邊開花
面對如此低劣的矛盾
沒有人能搬出不同的認知
和它們對峙
綻放的繼續綻放
凋敝的獨自凋敝
且先相信,人間丑惡
都在順從著美
只有在不想開口的時候
才發現,花開花謝那么自然
搬石頭砸向自己腳尖的
也不全是自己
與春天對望
多好的春,萬物蓬勃無盡張揚
該紅的使勁紅著,該綠的盡情地綠
只看,已無比酣暢
這春天,我已不問津哪一縷風會變
只想把自己裝進春里
與每一根新芽對坐
告訴它們我的名字或其他
我說
為了安堵如故,要放下眾生
要不停地打開自己,又合上自己
不停地翻閱自己背誦自己,又遺忘自己
我和空氣已是世間最珍貴的事物
如世界在世界之外,春天在春天心里
花什么時候凋
樹哪一天會停止它的粗壯
對于關閉,一道門有一道門的理由
透過聲名鵲起的霧
還能對望這盎然的春意,已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