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札記

養(yǎng) 花

男人不愛花，必定是傻瓜！

我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是在上小學(xué)的時候。那是寨子里的一位長輩，指著他那憨厚老實的兒子在罵。原來有媒婆主動上門說親，當父母的十分高興，而兒子卻木訥悶氣，始終不吐一句完整的話。不知為啥，后來這人還真成了村里土地包產(chǎn)到戶后的第一批光棍。

后來長大了，才知道“花”和“女人”有時就是同義詞。現(xiàn)實生活中，花卉與女性的聯(lián)系也十分緊密，常頂花發(fā)髻的大多是幼女，愛穿花旗袍的絕對是靚婦。在許多畫家的作品里，女性和花朵往往是標配。如果哪位畫家在男性的懷中塞上一束鮮花，那必然會成笑柄，若畫的是向英雄或冠軍獻花的話，另當別論。

妻子就是一個愛花的女人。也許是端著教書育人這個飯碗不便張揚，在衣柜里難找到幾件鮮艷的花衣裳。但這并不影響她對花的喜愛，春游要觀花，逛街要買花，陽臺要栽花，客廳要擺花，美其名曰：讓幸福像花兒一樣開放。家里什么季節(jié)開的花都有，山茶花、梔子花、月季花、長壽花、百合花、茉莉花、水仙花，還有的我根本叫不出名字。與養(yǎng)花有關(guān)的物什應(yīng)有盡有，盆缽瓢壺、鎬鏟剪鉤、氮磷鉀菌，還有不少家庭養(yǎng)花的秘籍寶典。我感覺妻對養(yǎng)花有一種母愛般的情懷，而花植好似十分感念她的辛勞，這株才卸下枯黃的花容，那株又露出細嫩的粉唇……恍若一個個嬌艷的仙女在家中你嬉我鬧，接踵摩肩，都圍著妻的裙裾轉(zhuǎn)。

這下好了，妻只身赴京，我不得不接手，成為“花保姆”！

按她的吩咐，我每天都要抽空對滿屋的寶貝來一番“體檢”，若發(fā)現(xiàn)哪里不對勁，就必須對癥施策。泥土干燥了，要澆上一些水，還必須一次澆透，不能面濕心不濕；葉莖發(fā)黃了，長勢不好，要趕緊施肥，促長用氮肥，抗伏用磷肥，催花用鉀肥，且不能離根太近，適時用磷酸二氫鉀兌水噴灑葉面；發(fā)現(xiàn)害蟲尤其是蚜蟲了，切忌用農(nóng)藥，要將大蒜剁泥泡水，拿毛筆蘸蒜水在蟲密處涂搽……可任我百般呵護，花們卻不領(lǐng)情，三個月之后，像深夜樓宇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了。

我自然逃不脫妻的追責，她在電話里語氣抱怨，一個大男人，連幾株花都管不好，真是個傻瓜！

傻瓜！傻瓜！像巨石一般壓在我的頭頂。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不就是栽點花養(yǎng)點草嗎？再難也不會有烹文煮字這般傷神！我一定要把“花神”重新請回家來。前年初春，聽說周末在花鳥市場有一個蘭花博覽會，我大老早就來到現(xiàn)場，打算買上幾缽回家。遠遠看見有一幅題有“蘭人共富”的背景圖，起初還疑惑是哪個粗心把“男人”弄成“蘭人”了，待走近一看，確實有一位男人坐在展臺前在滔滔不絕地演說呢。睜大眼睛再瞧，不就是市內(nèi)有名的蘭花種植專業(yè)戶老蘭嗎？他左手拎著一株蘭花，色粉紅，形似牡丹，亦如杜鵑；右手持話筒，兩片薄薄的唇像金魚吐泡似的把一串串順口溜拋出來：“老蘭養(yǎng)蘭花，不是跟你夸，入伙干一年，票子大把抓……”嘿！這是個了不起的角色，在這個人口不足五十萬的城市，不少人都曉得他的傳奇故事。十多年前，他常揣著一張地圖提著一把鐵鎬，在深山老林里神出鬼沒，不知哪天在哪里挖得了一叢蘭草，葉面透亮，花形奇異，取名“烏蒙牡丹”。三五年間不斷分蘗繁育，賺得盆滿缽滿……此刻，他又在向大家倒“苦水”。經(jīng)前些年折騰，目前國內(nèi)蘭花市場不景氣，但在東南亞一帶卻異常火爆，可是手頭訂單太多，一家子忙不過來，想帶有識之士一起干。

十來分鐘后，我和另外幾位觀賞者都成了“蘭人共富”計劃的會員，爭搶著打開微信付款——交1888元會員費，獲贈10株蘭花，30斤專用土、15斤花肥。按其提供的《養(yǎng)蘭秘訣》栽培管護，待明年分株開花時回收，每株188元。竊以為，一生三、三生九……既美廳堂，又飽私囊，何樂而不為！自此，朝澆暮巡，除雜施肥，哪知蘭草天生嬌氣，畏熱怕冷，懼澇忌堵，進家不過三月，葉片漸漸起斑、發(fā)黃、枯萎。

有人私下說，老蘭是個黑良心，他賣出來的苗，事先都用沸水將根焯過，當時你看不出來，拿回家勞心費神栽下，不出三個月，必定根爛葉枯，你自己還以為是管理不好的緣故呢。照這樣說，我受騙了！但我能信嗎？我敢信嗎？信了，不就說自己讓人騙了，被騙的人傻唄！再說你哪有證據(jù)，敢上門找他理論嗎？

我的心像被蟲子蛀了一個洞，久久不能愈合。

聽說單位有同事養(yǎng)菊，我主動上門求教。他把我?guī)У剿业臉琼敚谝虻刂埔舜蛟斓木中尉請@里，我被眼前五彩斑斕、芳香氤氳的景致驚呆了。因晉代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詩句，千百年來文士均視菊為“花之隱士”，而眼前所見的一切截然不同，一朵朵恍似濃妝艷抹、爭奇斗艷的仙女，正準備趕赴王母娘娘的蟠桃會。主人一邊介紹養(yǎng)菊的心得，一邊向我介紹秋菊的品種。什么矮腳黃、白雪塔、寶蓮燈、大紅袍、金龍爪、桃花面，還有白衣學(xué)士、燈下舞女、醉酒貴妃、散發(fā)仙童、二龍戲珠、鳳凰振翅、紫氣東來等等。我發(fā)自心底佩服。對，佩服主人精湛的栽培技術(shù)，佩服菊花品種的紛繁復(fù)雜。更難忘的是主人再三挽留品嘗了一頓菊花宴。菊花魚球、油炸菊葉、菊花豆花、菊花羹、菊花茶、菊花酒，清淡味美，別具一格。

色香味的“圍獵”，讓我一下子成了菊花的“俘虜”，席間還忍不住多喝了幾杯“拜師酒”。

次年入春，迫不及待從同事家弄來一袋七長八短的菊枝，把花盆中殘?zhí)m清理殆盡，將菊枝剪成三四寸一節(jié)，用生根水將切口浸泡十來分鐘，像種稻似地插在土中，在陽臺上排成兩列，隔三差五用噴壺灑了一些水。菊多么善解人意，不到半月，每節(jié)枝條上都冒出了兩三粒側(cè)芽，像胚胎的小手在滋長。慢慢地，一寸、兩寸……趕緊從網(wǎng)上搜索養(yǎng)菊的技術(shù)要領(lǐng)，如何控制水分、肥料、光照，何時打頂、抹芽、疏蕾。我像找回了曾經(jīng)失去的自信。

菊從育苗到開花，在烏蒙山區(qū)需要六七個月，這和人類胚胎的形成到嬰兒的分娩，也差不了多少。每一個階段都有它的生長特點，若側(cè)枝繁了需及時修剪，避免養(yǎng)分流失；一旦發(fā)現(xiàn)枯枝黃葉，必須立馬摘除，不能任它感染蔓延；待莖尖長出花苞，就要適當疏蕾，追施充足的磷鉀肥……其間有一段天氣陰濕，莖葉上瘋長出密密麻麻的蚜蟲，我像看著孩子生病似的干著急，遂向同事求救，在他的指導(dǎo)下施用了環(huán)保型農(nóng)藥，這才讓這些菊花轉(zhuǎn)危為安。

季候的腳步踏進仲秋，花事漸茂，簇擁成堆。就香味而言，它沒有春蘭那么襲人，更比不上茉莉的濃郁，那種淡雅的風格只有將鼻子湊近，深吸一口氣才能感覺得出。但論花色，用五顏六色來形容都太吝嗇了，只要是畫家調(diào)色板上能夠調(diào)出的顏色，幾乎在花池中都能找到對應(yīng)的標本。要說到形態(tài)的話，我敢說世間沒哪種植物有它這般出色的表現(xiàn)。如球如冠，似焰似絲，有的亭亭玉立，有的婉約嫵媚，有的嶙峋傲然，還有星星點點的花骨朵，像含羞的仙女，隱藏在青翠欲滴的枝葉間……我尤為喜愛黃繡球、白繡球，雍容華貴，大如拳頭，花瓣卷曲，潤如玉、輕如紗、亮如絹。

記得清代李漁《閑情偶寄》有載：“菊花者，秋季之牡丹、芍藥也。種類之繁衍同，花色之全備同，而性能持久復(fù)過之。從來種植之花，是花皆略，而敘牡丹、芍藥與菊者獨詳。人皆謂三種奇葩，可以齊觀等視，而予獨判為兩截。謂有天工、人力之分，何也？”接下來強調(diào)“牡丹芍藥之美，全仗天工，非由人力”，而“菊花之美，則全仗人力，微假天工”，列舉了藝菊入土、植定、防燥、慮濕、摘頭、掐葉、芟蕊、接枝、防害的繁雜與辛勞，最后發(fā)出“菊花之美，非天美之，人美之也”的感嘆。如是看來，菊花再有高貴的基因，若沒有人的辛勤付出，它和高山深壑之中的婆娑野菊，又有啥區(qū)別呢？

中秋時節(jié)，月圓花好，用手機拍了幾張發(fā)給妻，有點較真地捎上一句話：你看看這花，我該不是傻瓜了吧！

弄 廚

多年前，我寫過一篇叫《妻子不在家》的散文，說的是妻子請假回老家探親，沒了她的照顧，我自己過的邋遢窩囊日子。可這回大不一樣了，不是十天半月，而是長年累月。像我這樣年輕時習慣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男子主義者，注定會被“新賬老賬一起算”，把欠下的功課從頭補起來。

科技大創(chuàng)新，洗衣漿裳倒不是難事。廣告說“一臺洗衣機，勝過十個妻”，我理解它的意思是洗衣機工作效能勝過十個勞動力。這的確不假，上下筒分裝，冷熱水選洗，想直接烘干的話，它也可以為你代勞，只差自己不能把衣物從缸里拿出來晾曬了。這好說，妻離家的時候，就從退休金里專列一筆開支購了一臺，還手把手教會如何使用。

難的是廚房里的那堆活路。可惜現(xiàn)在還沒有廚房機器人，否則一切困難皆迎刃而解了。轉(zhuǎn)念一想，即使有，我也不一定敢用，假如智能設(shè)計不夠精準，炒菜時把味精當鹽巴、醬油當陳醋，端上桌來的菜如何下咽？更不可思議的是，一旦不小心得罪“這人”，它順手拿起菜刀要和你拼命，咋辦？

關(guān)于如何對得起自己的味蕾和腸胃的事情，我曾在妻面前自我安慰，一日三餐，不就是早好、午飽、晚少嗎？單位有食堂且菜肴豐富，早餐中餐都可在食堂解決，至于晚餐嘛，小菜一碟，面粉少許，就能滿足身體需要啦！可是日子一長，且不說雙休日一日三餐都要“自食其力”，單說每晚的飲食，同一品種多來兩頓，味蕾就會鬧情緒不愿張口，待到子夜饑腸轆轆，哪還能睡個好覺。

妻每從電話里問及飲食，我說將就將就，她卻說人到這把年紀要講究講究。唯妻命是從，遂研究起自己的口味特點來，大腥大葷不是鐘愛，偶爾為之尚可；小炒小蒸卻是癖好，一日不食乏味。可惜酸甜苦辣咸傳統(tǒng)五味中，卻沒有我喜好的味道——麻！從超市小店里買來的花椒油，都騙不了我的舌尖。不是麻而不香，就是麻而不正，誰知道它用的是什么油啥子椒，是冷榨還是熱煉的呢？沒辦法啊！只能自己動手。好在曾目睹妻煉制過花椒油，只要在大腦里將其程序復(fù)制再粘貼一回罷了。

恰逢仲秋，花椒上市。還真是的，本地花椒粒大、色紅、油亮，遠遠就能聞到濃郁的椒香，摘一顆放入口中，輕輕咀嚼，頓有一種酥麻感從舌尖傳到心尖。在農(nóng)貿(mào)市場遛了一圈，從一位老農(nóng)的竹籃里淘到了五斤上品，匆匆回家揀選、洗凈、濾干。再把平常很少用的大鐵鍋端上灶臺，將十斤非轉(zhuǎn)基因菜籽油倒入鍋中，打火加熱。隨后發(fā)生的一切差點釀成大禍，至今心有余悸。

后來經(jīng)妻證明我復(fù)制粘貼的程序出了問題，見油沸后，應(yīng)該先熄火，將油鍋移至低處預(yù)先準備的鍋架上，再將花椒少量分多次放入油鍋，以防油溢鍋外。而我卻是見油沸且沒熄火的情況下把花椒一下倒入鍋中，油面瞬間翻滾爆濺，見已有油溢出鍋沿，我在驚呆的瞬間做出了一個關(guān)鍵動作——關(guān)掉燃氣開關(guān)。幾乎同時，油像發(fā)瘋了的洪水，淹過了灶臺，流到地上。后來盡管花了半小時才把廚房打掃干凈，盡管手臂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水泡，我一邊瑟瑟發(fā)抖一邊卻哈哈大笑。不是嗎？要是我當時反應(yīng)遲一點，哪怕是一秒，不！也許才半秒，那將會是一家子的滅頂之災(zāi)啊！

受此一驚，好長時間我對廚房敬而遠之，也就成了小區(qū)內(nèi)一家常菜館的常客。我對他家的菜名感興趣，油炸湯圓叫“團團圓圓”、熗炒青椒紅椒叫“絕代雙嬌”、水煮魚片叫“如魚得水”。還有的比較俗，如蒜薹炒豬頭肉叫“亂棍打死豬八戒”、苦瓜燒肥腸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屎）”、做小籠包子用兩粒乳頭狀肉丸當餡叫“包二奶”。老板瞇著小眼一再推薦我嘗嘗他家的包子，我一直不敢接招。混熟了，有機會靠近廚房觀摩，才發(fā)覺他家炒菜時添加味精、雞精之類的佐料不是一般的多。想起在一次健康講座上聽講，調(diào)味品的過量使用是老年“三高”病的幫兇，心頭不寒而栗。

古人烹飪該不會用味精吧？我想證實證實，找來元代韓奕《易牙遺意》、清代袁枚《隨園食單》，前者共記載150多種調(diào)料、飲料、糕餅、面點、菜肴、蜜餞、食藥的制作方法，后者則記載326種南北菜肴飯點烹飪技術(shù)。逐頁搜索，哪有什么“味精”二字！我們常說要弘揚傳統(tǒng)文化，何不師法古人，讓更多的原汁原味滋養(yǎng)我們的身體呢？

在諸多葷菜中，鄙人尤愛食雞。袁枚有言：“雞公最巨，諸菜賴之”，《隨園菜單》“羽族單”中關(guān)于雞的菜單就有31條，當居首位，這可是古人亦好食雞的佐證吧。現(xiàn)在大店小館的廚師要么為減肥要么為跳槽忙得不可開交，哪個還有閑心來研究古籍中的美味？我一時說不清哪來了一股子勁，硬要自己動手“復(fù)制”菜品。

逐條研學(xué)一番，先選定“雞松”一試。

《隨園食單》這樣介紹“雞松”的制作方法：“肥雞一只，用兩腿，去筋骨剁碎，不可傷皮。用雞蛋清、粉纖、松子肉，同剁成塊。如腿不敷用，添脯子肉，切成方塊。用香油灼黃，起放缽頭內(nèi)，加百花酒半斤、秋油一大杯、雞油一鐵勺，加冬筍、香覃、姜蔥等。將所余雞骨皮蓋面，加水一大碗，下蒸籠蒸透，臨吃去之。”

說真的，這菜單也太粗線條了點，有指導(dǎo)性而沒操作性，有點讓人懷疑袁老夫子只是搜集整理而沒有親自操練過。先得翻書搜網(wǎng)把那些生詞搞清楚，粉纖即芡粉，松子肉即松子仁，秋油即生抽醬油，香蕈即香菌，這些食材準備倒不難，難的是，百花酒到哪里找？此酒系用糯米、細麥曲和近百種野花釀制而成，清代亦稱“京口百花”，曾被選為貢酒。現(xiàn)在掘地三尺也難尋，只能退而求其次，勉強用紹興黃酒代替了。最不易把握的還是食材和各種配料的用量，不得不參考現(xiàn)代烹調(diào)的一些資料，擬定了一個大致的方案，雞腿兩只，雞胸一塊，松子仁二十五克，香菇五六朵，冬筍一個，蔥兩段，姜五片，黃酒五十克，生抽五十克，鹽一小勺，淀粉一大勺，蛋清一個，清水適量。

烹調(diào)的程序方法也只能與時俱進——將雞腿洗凈完整去皮，剔骨去筋，視量加雞胸剁成雞粒。放入鹽、蛋清、干淀粉、松子仁，再剁，攪打上勁。攤平，約一厘米厚，切成塊狀，入油鍋煎炸。先低溫炸熟，再開大火復(fù)炸一遍使其外皮酥脆。炸好的肉塊外酥里嫩，咬開還有松子香味，此時直接吃也很不錯。將冬筍、香菇切片，蔥姜切粗絲備用。再把炸好的肉塊與冬筍、香菇置于盆中，添黃酒、醬油，拌勻后倒入大碗，注適量清水，半淹為宜。將雞骨散擺，蔥姜鋪面，蓋上雞皮。端入蒸鍋，中火蒸十五分鐘即可食用。

在飲食古籍的熏染下，我主攻羽族，兼修別類，自信地耐心地煮呀炒呀燉呀蒸呀，摸索創(chuàng)新了不少的特色菜：梨炒雞、蘑菇煨雞、青鹽甲魚、油灼肉、芙蓉豆腐、荔枝湯、五香糕……一物各獻一性，一碗各成一味。數(shù)月操弄，終于明白一個道理，菜品的味道，六成靠廚藝，四成靠材質(zhì)。我先后用過不同的雞肉做雞松，第一次用的是“冰凍雞”，超市大冰柜里分部位切塊銷售的，有人說是規(guī)模化蛋雞養(yǎng)殖場淘汰的失能雞；第二次用的是“跑山雞”，這種雞養(yǎng)在山林，吃的是中草藥，喝的是礦泉水，長的是健美肉，爽爽的原生態(tài)；第三次用的是“騸雞”，此雞難找，出身農(nóng)家，受過“宮刑”，因無心擾伴，長得細皮嫩肉。其結(jié)果迥然不同，第一次嘗不出肉香；第二次感覺味鮮，但雞肉有些磨牙；第三次才真正是好，鮮、嫩、酥、滑。

弄廚的名聲傳開了，家親或摯友隔上一兩月，就會主動申請到家來解解饞。有客為美味來，不亦樂乎？見我忙得團團轉(zhuǎn)，舉箸碰盞之際，眾客不免安慰一通，辦個培訓(xùn)班，大家都來學(xué)；開個小餐館，賺點養(yǎng)老錢……嘿，其實我知道他們心底在打小算盤，讓我飄然陶然，把這個“免費餐廳”堅持辦下去。

記得孟子說過“君子遠庖廚”，大惑不解。不禁自問，我還算君子嗎？

責任編輯 晨 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