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實習前的動員小會上,XX幼兒園的謝主任給既興奮又緊張的我們打了一劑預防針:“如果聽到有小朋友對你說‘我討厭你’,不用傷心,他不是真的討厭你,很可能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剛開始沒太在意,直到這件事發生在我身上。
新老師嘛,與其說像老師,不如說更像姐姐。小朋友在我的自我介紹結束后,表現得很激動。突然,一個叫華華的小男孩主動站到我面前。起初,我以為他想作自我介紹,還特意俯下身去傾聽。沒想到他卻后退兩步,很認真地沖我喊道:“我討厭你!”
我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又羞又惱,不知所措。主班老師拍拍我的肩膀以表安慰,又請小男孩坐回座位。過了一會兒,我才回過神來,想起謝主任此前的那番話,臉上的熱意才慢慢消退。
這節是語言活動課,華華總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面對老師的輕聲勸阻,他依舊我行我素地離開座位,有時圍著自己的小椅子繞圈跑,有時伸手摸一摸籃子里的玩具……我有意讓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卻被副班老師阻止:“他現在沒影響其他小朋友上課,讓他玩吧。”當其他小朋友聚精會神地在聽課,老師們也全情投入于教學時,華華卻以一種讓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了這份美好——他發出了清脆而響亮的尖叫,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課堂秩序也受到了影響。副班老師見狀,立即上前,牽起他的小手,溫柔地將他帶離教室。這一意外很快便被平息,其他小朋友對這一幕也見怪不怪。有個小男孩還對身邊的小朋友說:“你看,華華又這樣了。”
下午,在小朋友們的自由活動時間,我走到華華面前,輕聲詢問:“華華,今天早上為什么說討厭我呀?”華華攥著手里的玩具,一句話也沒說,在原地捯飭了一會兒玩具,似乎發現少了一個零件,便立馬轉身把籃子里的積木全都倒在桌子上。同組的小朋友看見了,紛紛指責道:“老師說過不能這樣倒玩具!”可華華一點也不在乎,只見他小手一揮,把玩具全部掃開,發出一連串“啪嗒”的聲音,不少塑料積木就這樣掉落到了地板上。
主班老師很快便被這里的動靜吸引了過來。她看著滿地狼藉,有點無奈,一邊組織小朋友們幫忙收拾,一邊讓我帶著華華去角落里的一個小桌子上玩,還特意囑咐:“暫時不要讓華華跑到其他組。”等華華找到自己缺失的零件后,他就不鬧騰了,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搭積木。我看他快拼完了,又嘗試發問:“華華,你在拼什么呀?”他不說話,舉起手中的積木在空中來回比劃。我猜測:“是飛機嗎?”他沒看我,玩著手里的積木說:“這是宇宙飛船。”“哦,原來是宇宙飛船呀!”雖然猜錯了,但我很高興我和華華之間的關系有所緩和。
主班老師處理完事情后走過來,有意點撥了我兩句:“早上,華華說‘討厭你’,不用放在心上,有些小朋友調皮搗蛋、擾亂課堂秩序,是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不過,在相處過程中,你不必表現得太關注他。”
深思熟慮后,我選擇了一種更為巧妙的方式——和其他小朋友打成一片,愉快交流,以此來吸引華華的注意。很快,我觀察到,每當我和周圍的小朋友沉浸在歡聲笑語中時,華華總會在不經意間悄悄靠近。起初,他只是在一旁靜靜地觀看。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似乎感受到了我對其他小朋友的真誠與友善。終于,他鼓起勇氣,手里緊握著自己心愛的書籍,主動向我走來,臉上洋溢著略帶羞澀卻又真摯的笑容,想要和我分享自己的世界。表面上,我維持著那份不經意的輕松,可內心卻早已歡呼雀躍,為這份自然而然建立起的連接,感到無比的欣慰與喜悅。
時間飛逝,到了第九天,也就是實習結束的前一天,我終于問出了那個困惑很久的問題:“華華,你現在還討厭小鐘老師嗎?”華華回答道:“不討厭。”我笑著牽起他的手,說:“那我們現在是好朋友嘍?”“我們是好朋友!”華華響亮地回應我。這回答是那樣的肯定,我忽然覺得,這次實習是那么的圓滿。
比起成年人,幼兒更擅長用心靈感受他人。他們能敏銳地察覺他人的情緒,又是如此坦誠地展現同樣的善意。我看著華華天真的小臉,想:這就是當一名幼師的幸福吧。
指導老師:陳怡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