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傳統節日文化變遷具有豐富的內容,本研究以南充蠐蟆節為個案開展研究,在傳統意義上,它是農耕文明的活化石,也是民間孩童為主體人群娛樂形式之下的綜合載體,還是川東北地區西河流域人與自然互動的重要例證。其變遷至今,在當代意義上,延續著地方歷史記憶的文脈,促進民眾的交往交流交融,延續和再造著社會凝聚力;作為增進文化認同的地方名片,承載和孕育著有待深入挖掘的文化資源,有助于文化共同體意識的強化。
【關鍵詞】南充蠐蟆節;文化變遷;交流交往
【中圖分類號】G1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4)16—051—03
南充蠐蟆節主要流傳于境內西河流域共興、三會、多扶、雙桂、積善、龍蟠等十多個鄉鎮,因其具有文化獨特性被列入非遺項目,近年來不斷受到當地重視并在社會中展現出更加廣泛的影響力。蠐蟆節流傳的主體區域在南充,其研究具有基礎性意義。
南充蠐蟆節的文獻資料多以記述為主,如《西充民俗》《順慶區志》《嘉陵民俗:記憶蠐蟆節》等皆有記載。其相關研究有:程雅潔從傳承的視角對西河流域“蠐蟆節”的源流演變進行分析;蒲杰從文化變遷的角度指出該節已從傳統節日轉變為城鄉人共同參與的民俗狂歡;[1]王璐認為此節具有衍生文化創意和可以搬上舞臺的藝術價值,并指出了保護和利用的路徑;[2]王怡詩指出共興蠐蟆節的文化傳播存在的顯著問題并解析原因,進而提出了相關建議;[3]張藝對該節的儀式與功能進行了研究。[4]以上研究對本文具有啟迪,本文嘗試從意義變遷的視角對其進行分析。
一、南充蠐蟆節起源與流變
蠐蟆節的核心文化元素是竹子制作的紡錘形蠐蟆燈,也可看作其民俗標志物。蠐蟆節有做蠐蟆燈、送蠐蟆、送龍王、唱民謠、搖嫩竹、吃湯圓等內容。由于該節流傳甚廣,活動也有差異,但都有做蠐蟆燈、送蠐蟆、搖嫩竹、唱民謠的內容,其中唱民謠是與送蠐蟆和搖嫩竹時相伴進行的活動。
蠐蟆節流傳至今,特別是近幾年來經相關部門倡導或主辦之后,呈現出如下特征。
節日參與者從孩童到大眾,從村民到城鄉民眾共享。蠐蟆節盡管有家長做燈等事項,但更多的呈現出鄉村孩童為主的特征,比如送蠐蟆和唱歌謠。就共興鎮來看,該節在長時間內處在自發狀態,沒有專門組織,主要參與者為少年孩童,在20世紀80—90年代,人群開始擴大,各年齡段人群都有參與。
節日呈現出從民間自發進行到民眾、社會組織共同參與的過程,內容開始多元化、結構日漸程式化。據村民所述:“以前就是弄個蠐蟆燈,唱兩首歌謠,送到河壩就了事?!毕嚓P部門的加入或主導不僅豐富了節日活動,增加了街頭民俗表演等活動,還形成了新秩序。2013年,共興鎮在鎮領導的指導下成立了老年協會,由其組織腰鼓隊、舞龍隊等參與節日活動。在節日當天下午舉行文藝活動后,隊伍開始集中,傍晚時舞龍隊、腰鼓隊跟隨大蠐蟆形象之后,后面舉著蠐蟆燈的人群依次跟隨。近年來,蠐蟆燈上出現了貼青蛙圖、對聯等現象。
二、南充蠐蟆節的傳統價值
蠐蟆節是時節轉換的重要節日,是川東北年節文化的獨特形式。蠐蟆節在正月十四,是南充民間傳統節慶中除春節之外的重要節日?!霸谀铣湟粠?,古時有的地方甚至把蠐蟆節看得比元宵節還重,故而一些鄉村還曾有‘城里人過元宵節,鄉下人過蠐蟆節”的說法?!盵5]蠐蟆節具有該區域年節即將結束的標志意義,也因蠐蟆燈這一載體而彰顯出獨特性。蠐蟆節的核心活動“送蠐蟆”的儀式是重建人與自然關系的一種儀式,實現凈化,使人們回歸正常的生活。
蠐蟆節是農耕文明的活化石,是民間孩童為主體人群的以娛樂形式為表征的綜合載體。其時空背景是農耕文明。蠐蟆是民間認知的一種動物形象,但長期以來沒有具體造型,主要載體就是用竹子和紙等簡單扎制而成的蠐蟆燈。蠐蟆燈的火源也有農耕文化的痕跡,人與自然物關系密切,且取用有道,據村民所述,早期用柏樹皮(有時包上肥臘肉),70年代用棉花加上煤油或桐油,2000年左右用蠟燭,近幾年才出現電子燈。“送蠐蟆”的活動也是“攆蠐蟆”的過程,“孩子們攆蠐蟆時,總是想把蠐蟆攆到別的村莊、院落去,所以要邊攆邊唱:‘十四夜,攆蠐蟆,攆到對河去啃南瓜兒。’這時河對岸的孩子們也要唱同樣的歌謠回敬對方”。[6]
蠐蟆節是西河流域文化中人與自然互動的重要例證。川東北多山多水多竹的自然環境是其孕育土壤和存活空間。在此之中,人們面對未知的威脅融合了歷史記憶最終創造出獨特的表現形式,將人與自然的互動關系融合在節日的活動之中。從生態角度看,民眾與竹相伴,并用竹過節,采伐有度,期盼順利平安,展現出人與自然環境良好的互動。從人文的角度看,節日歌謠“蠐蟆公,蠐蟆婆,把你蠐蟆送下河……”這是民間類比分類以及對環境認知的體現;“十四夜,搖嫩竹。嫩竹高,我也高,我和嫩竹一樣高;十四夜,搖嫩竹,嫩竹長,我也長,我和嫩竹一起長”既是對竹子的認識,更是民間類比象征的體現,如果說蠐蟆燈的送走或燃燒毀滅是瘟疫的離去或死亡,而搖嫩竹又意味著新生,在這個節日里,竹子的生長不僅具有自然生長的意義,在孩童方面更彰顯出人間生命成長的意義,生命力的層面上實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
三、南充蠐蟆節的當代意義
蠐蟆節作為獨特性的節日類遺產,延續著地方歷史的文脈。該節并沒有隨社會生產生活方式的較大改變而淹沒,反而在近年展現出更強的生命力,其流傳的過程就是文脈的延續過程,包含著值得體驗的精神和情感。這個節日里既有人間的親和,也有人與大自然的親和,充滿樂趣。
隨著共興、三會、多扶等地蠐蟆節陸續被列入非遺項目以來,更多的民眾參與以及部門的主辦,豐富了節日內容,提振了節日氛圍,營造了更廣闊的空間,產生了良好的社會影響。節日是大眾傳承的,參與群體擴大的過程是文化傳承和傳播擴展的過程,其歷史蘊含也在人群中得到更多的傳遞,一年一度周而復始的參與使文脈得以延續。
蠐蟆節作為民眾留住鄉愁的生活文化,延續和再造著社會凝聚力。鄉愁往往與時空相關,無論在其一還是兩者上產生距離時,鄉愁就不由心起,一年一度的蠐蟆節是民眾的集體記憶,也是民眾的年節生活場景之一。在當地人看來:“用塑料的也好,用電子的也好,始終一條,它始終沒有原生原態竹子貼近社會、貼近現實,有一種感覺,造型要好看些,塑料的不好,用紙可以用五顏六色的紙,從造的型方面就要美觀大方一些。做這個呢,好處就是拉動經濟,讓周邊的人們都歡樂一下。這就是鄉愁?!薄肮澣帐俏覀兩畹母叱?,它極致地表現了人們對于生活的情感、愿望、理想和價值觀?!盵7]蠐蟆節的燈火是民眾生活期盼與情感表達的燈火,是個人和群體現實生活意義的儀式化升華。
蠐蟆節通過主辦或倡導,參與群體擴大,促進了社會交往交流交融,民眾也實現一定的整合和再組織。它的舉辦喚醒了民眾的深刻記憶,增強了民眾的認同感、參與感和獲得感,影響超越了家庭、村落和社區,在更大的范圍內延續和再造了鄉村凝聚。同時,特別對從農村走向城市的民眾而言,其喚醒記憶和激發生活魅力的共同體驗,在一定程度上實現城鄉在節日文化意義上的情感凝聚,雖居住空間有別,但在節日上有“鄉愁”的共同慰藉。隨著其年復一年的舉辦和借助網絡的快速傳播,其已成為西河流域增進凝聚和認同的文化符號。
蠐蟆節作為增進文化認同和強化共同體意識的地方名片,承載和孕育著有待深入挖掘的文化資源。蠐蟆節由地區性的節日吉慶轉變為城鄉的另類狂歡活動,是南充民俗文化的‘土特產’”。[1]從非遺保護和傳承的角度看,盡管該節目前出現“記憶建構片段化”[3]、內涵偏移等問題,但作為具有重要影響的地域節日,它是深入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提升鄉土文化內涵,建設非物質文化遺產特色村鎮、街區”[8]的重要結合點;更是“豐富傳統節日、民俗活動的內容和形式,深入實施中國傳統節日振興工程”[8]可以付諸實踐的節日。在提倡“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今天,蠐蟆節是文化創意產品開發的起點,其舉辦也具有一定的經濟效益。
四、結語

南充蠐蟆節是川東北地域流傳的富有生命力且不斷生長的民俗節日。它“是民眾精神信念、倫理關系、娛樂休閑、審美情趣與物質消費等的集中體現,承載著豐富的精神文化內涵。”[9]它承載著歷史記憶,是當地民眾情感所依、鄉愁所系的生活文化,是物質生產變遷的鮮活例證,是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也是地域文化認同的符號。蠐蟆節是農耕時代的產物并隨社會變遷展現出新的面貌,但不管如何轉變,蠐蟆燈都是這一節日的民俗標志物,節日核心主題已轉化為現代狂歡,表達著民眾對幸福美好生活的期盼。蠐蟆節民眾匯聚點亮的燈火不僅是物質的燈火,更是民眾生活意義的燈火,它一年一度的舉辦不斷促進川東北地區城鄉民眾之間的交往交流交融,增進文化認同并鑄牢共同體意識,其蘊含的文化潛力有待更多的關注和挖掘。
參考文獻:
[1]蒲杰.蠐蟆節——地方民俗的另類狂歡[J].巴蜀風,2018(2).
[2]王璐.南充西河流域“蠐蟆節”的藝術價值與傳承研究[J].大眾文藝,2019(11).
[3]王怡詩.四川南充市共興蠐蟆節文化傳播研究[D].南寧:廣西民族大學,2020.
[4]張藝.四川南充“蠐蟆節”儀式與功能研究[J].綿陽師范學院學報,2024(3).
[5]李志杰.南充民間優秀傳統文化概論[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16.
[6]西充縣政協文史委員會.西充民俗[M].南充:南充市高坪飛騰印制有限公司,2012.
[7]馮驥才.馮驥才文化保護話語[M].青島:青島出版社,2017.
[8]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進一步加強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EB/OL].[2021—08—12]. http://www.gov.cn/zhengce/2021—08/12/content_5630974.htm.
[9]王加華.四“化”:中國節日的當下發展與變化[J].節日研究,2020(1).
★通訊作者:楊發文
基金項目:本文系南充市社科研究“十三五”規劃“南充蠐蟆節的內在價值與當代意義研究”(項目編號:NC2020C132)最終成果;成都市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城鄉治理現代化研究中心”(項目編號:CXZL202302)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馬運河(1988—),男,漢族,山東滕州人,民俗學碩士,西華師范大學美術學院,助教,研究方向為地域民俗文化;通訊作者:楊發文(1985—),女,羌族,四川茂縣人,管理學博士,西南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西南民族研究院民族學博士后,講師,研究方向為民族理論與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