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央行數字貨幣的未來發展

近年來，由于區塊鏈、分布式賬本技術（DLT）和智能合約等新金融技術的興起，中央銀行數字貨幣（CBDC）受到了廣泛關注。CBDC是由中央銀行發行和管理的國家貨幣的數字版本。

國際結算銀行把中央銀行的電子貨幣分作兩種類別：一是專供金融機構使用的批發型央行數字貨幣；二是針對普通大眾的零售型央行數字貨幣。其中，批發型央行數字貨幣主要供應給銀行及其他金融機構使用，而零售型則以普通消費者為主要對象，提供一種除傳統現金之外的數字化方式來持有央行的債務，這種方式更適用于日常的小額支付交易。

各國央行一開始對CBDC的發展較為遲疑，大多數都在推行與保持謹慎態度之間反復斟酌，但疫情時期刺激了無接觸消費需求，投資者對比特幣等私人數字貨幣的追捧挑戰貨幣主權，加上中國數字貨幣的發行測試，多數國家開始對發展CBDC的態勢轉為積極。

據國際清算銀行（BIS）的研究顯示，截至2021年底，81家接受調查的央行中，超過90%進行了CBDC的研究或開發，超過一半預計在可預見的未來發行CBDC。

CBDC的比較優勢與積極作用

隨著2008年比特幣誕生，此后在其啟發下先后出現了分叉幣、穩定幣、以太坊、去中心化金融等新的加密貨幣和金融業態。截至2022年7月，加密貨幣總市值達到1萬億美元，其總市值還曾經在2021年11月一度超過3萬億美元，加密貨幣市場已經趨于成熟。穩定幣（StableCoins）屬于特定的加密貨幣類型，其目標是維持一種特定的資產或資產組合的穩定性，這些資產可能包含主權貨幣、商品或其他數字資產。

然而加密貨幣并不是真正的貨幣，并不具有法定貨幣地位。由于加密貨幣的價格變化劇烈，它并不具備穩定的價值。實際上，除了穩定幣，加密貨幣并未尋求與其他資產的價值保持一致，反而，它的價格變化才是吸引投資者參與到加密貨幣市場的關鍵因素。與此同時，加密貨幣也牽扯到監管的灰色地帶。因為它的匿名特性，加密貨幣常常與不正當的經濟活動，甚至是違法的經濟活動有關。而存在的悖論是，如果將加密貨幣陽光化，其市場潛力和號召力可能會受影響。除此以外，加密貨幣還存在支付速度慢、能耗高、交易安全性等問題。

即使加密貨幣作為一種脫離中心化控制的財富儲備手段受到了投資者的青睞，然而隨著其發展演變，商業模式的滲透使得它開始顯示出集中化的趨勢。比如，比特幣的分布集中在少數地址上，增加了被少數人控制的可能性。加密貨幣到底是不是去中心化的，有沒有被中心化機構控制的可能性，成為潛在的問題。所以，我們可以將加密貨幣的主要難題總結為“不可能三角”，也就是說，在沒有授權的公共鏈條上，我們不能同步達到去中心化（decentralization）、可拓寬（scalability）和安全（safety）的目標。

針對上述所面臨的諸多挑戰，自主發行的數字貨幣已經對政府的貨幣控制權、財政政策的施行、金融體系的安全以及宏觀經濟的正常運行帶來深刻的沖擊與腐蝕作用，迫切需要從個人數字支付向法定數字支付轉型，也就是發行法定數字貨幣，這就是央行數字貨幣的誕生。

CBDC可以通過提供低成本、易于使用并安全的數字支付系統，在普惠金融方面發揮關鍵作用。隨著分布式記賬與智能契約的出現，人們的支付模式正在發生轉變，這也促進了金融媒介與基礎設施的更新換代，特別是在跨國支付領域。然而，當前的跨國支付體系還存在許多不足，支付流程繁瑣，這使得交易費用增加、支付效率降低、金融風險巨大，反洗錢和反恐怖主義監管以及跨時區支付管理有時候仍然依賴于過時的技術。

CBDC的優點在于能夠刺激支付市場的競爭力，減少支付成本，提升國內支付和跨境支付的效率等，所以它擁有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并且可以作為現行交易方式的補充。引入CBDC，可以加快B2B、B2C和P2P環境下的支付結算速度，將結算周期從幾天縮短到幾秒鐘，并通過消除中介機構和釋放資本來降低成本。

根據Duarte等人的研究觀點，快速進步的科技水平不足以保證支付服務既低廉又具包容性，除非支付領域擁有一個成熟且高效的競爭環境。我國的CBDC采納了雙層運營框架，允許包括大型互聯網企業在內的第三方參與支付服務市場，這一措施不僅提升了支付系統的競爭性和生機，也增進了支付服務的多樣化。因此CBDC的引入有助于創建一個更快、更便宜、更透明、更包容的跨境支付生態系統。

此外，用CBDC代替實物現金，可提高貨幣政策有效性。理論上，現金意味著利率下限為零。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后，零利率下限已經被多個國家證實會限制貨幣政策效力。歐元區和日本已經實施負利率，但當經濟下滑形勢嚴峻之際，央行需要更多工具來引導資金流向實體經濟。私人發行的數字貨幣價值非常不穩定，CBDC作為安全付款方式和價值存儲方式，能夠改善私人部門的財務穩定性。

受疫情的影響，市場對于“無接觸式支付”與“非接觸式交易”呼聲日益高漲，CBDC的推出和流通，恰逢其時地契合了時代的主流發展潮流。

數字人民幣與我國CBDC未來前景

我國央行數字貨幣稱為DCEP（DigitalCurrencyElectronicPayment），即數字人民幣。該數字貨幣獲得了國家層面的信任支持，正式被納入貨幣法定體系，并指定專業機構進行發行和管理，確保其在公眾之間的交換流通。它基于一個廣泛的賬戶網絡構建，并在保障賬戶私密性的基礎上，支持可控的匿名交易，具有明確的貨幣價值。

目前，我國許多城市相繼推進了數字人民幣的試點探索，同時，人民銀行已初步構建了自己的中央銀行數字貨幣的體系架構。值得注意的是現階段數字人民幣注重對M0而不是M1、M2的替代。原因在于，種類繁多的支付體系，例如大額小額資金轉賬系統、跨行電子支付處理系統等銀行間結算機制，連同商業銀行的內部處理程序以及其他的第三方金融支付機構等，都經歷了持續的優化與技術更新，這些系統的功能已經足以滿足經濟增長的需求。因此用數字貨幣去替換M1與M2，不僅不會提高交易的便捷性，反倒可能對現行系統及其資源造成極大的浪費。貨幣數字化是在貨幣發展規律跟支付需求的驅動下，進行的供給側結構性革新。

由此可以得出，數字人民幣仍集中于零售型CBDC模式，即主要面向國內消費者。盡管現階段數字人民幣的定位是M0，但對于推動數字人民幣的跨境應用和促進人民幣的國際化，各方都抱有較高的期待。然而，人民幣的全球化程度取決于人民幣作為交易和價值儲存手段的需求和吸引力。推進人民幣的國際化還需打造更好的營商環境，加強人民幣的流動性和自由兌換能力，并提供自身金融體系的穩健性。

雖然數字人民幣已在全國范圍內廣泛開展測試活動，但實施過程中仍舊存在一些隱患。零售型CBDC的問題之一是可能對商業銀行或者小型金融機構造成擠兌，對現有金融體系帶來沖擊。眾多傳統銀行紛紛聯手抵制央行推行CBDC，銀行政策研究機構的高級執行官格雷格·巴爾先生提出警示稱，這可能導致傳統的銀行體系遭遇“貶值”。

以我國為例，包括微信支付、支付寶和商業銀行的個人網銀在內的網絡支付與現階段的數字人民幣發揮著相同的作用，均服務于普通消費者使用和購買活動。國家大力推行零售型CBDC必然會對這些機構的生存產生一定的影響，甚至是替代作用。這是央行需要在零售型CBDC與批發型CBDC之間進行權衡的一個關鍵所在。

央行數字貨幣是當前互聯網金融發展的重要方向和趨勢。與加密貨幣相比較，央行數字貨幣在可信度、可控性和廣泛適用等方面具有更大的優勢。央行數字貨幣在跨境支付等領域具有廣泛的應用前景，其中數字人民幣在中國的推出，也創造了新的里程碑。然而，數字人民幣在實際應用中仍存在一些問題，例如技術安全、用戶認知、市場合規等方面，可改進的空間仍然很大。因此，在央行數字貨幣的實施過程中，加強信息交流、完善數字貨幣市場的監管和法規、優化技術方案等措施，將是未來發展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