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愛的情感成長之路

《簡·愛》是英國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創作的長篇小說，是一部具有自傳色彩的作品，也是九年級下冊語文書的必讀名著。該小說講述了簡·愛從小就父母雙亡，寄養在舅母家，不僅肉體上遭受虐待，精神上也備受摧殘。之后，簡·愛被舅母打發到洛伍德學校，那里不僅吃不飽穿不暖，而且還遭受著精神上的壓迫，但她頑強地活了下來。在學校當了兩年的教師后，簡·愛的好朋友都離開了她，所以她想換一個生活環境，于是就去應聘當家庭教師。簡·愛在桑菲爾德莊園遇到了自己一生的愛人羅切斯特。外表冷酷的羅切斯特唯獨對簡·愛情有獨鐘，簡·愛也漸漸對他產生了感情。當他們在教堂舉行婚禮時，簡·愛卻發現，原來羅切斯特有一個瘋妻伯莎·梅森。簡·愛悲傷地離去。后來，簡·愛意外獲得了巨額財產。她忘不了羅切斯特，于是重回故地，才知數月前伯莎·梅森縱火而死，羅切斯特為救伯莎·梅森雙目失明。最終，簡·愛與羅切斯特平等地走到一起。

一、成長小說

“著名評論家巴克利在其關于成長小說的重要著作《青春的季節：從狄更斯到戈爾丁的成長小說》中指出成長小說的基本要素：幼兒時代、兩代人的沖突、外省、一個更廣闊的社會、自我教育、疏離感、愛情的考驗、對職業和工作的追求。”（謝爭艷《追溯自我成長的足跡》）針對簡·愛的成長經歷，我們會發現她的成長過程與上述內容是相契合的。

（一）情感的成熟

簡·愛最開始經歷的成長之痛就是親人的離開。父母的早逝與里德一家的孤立，使得簡·愛很小就體會到了世態炎涼。里德舅媽不僅沒有給予簡·愛應有的關心與愛，甚至還在校長面前中傷簡·愛是個說謊的孩子。這一點是讓簡·愛最為氣憤的。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與閱歷的提升，簡·愛也在慢慢走向成熟。當里德舅媽病重時，簡·愛可以放下仇恨不辭辛苦地照顧她，以平靜的態度寬恕她，說明簡·愛已經走向情感上的成熟。

簡·愛的成長之路還離不開友情的滋養。海倫是簡·愛在學校唯一的朋友，簡·愛從海倫的身上學會了寬容與克制。雖然簡·愛在一定程度上認為一味地寬容與克制并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毋庸置疑的是，海倫的病逝給予簡·愛的打擊是沉重的。譚波爾小姐代表了希望，自我珍重是她給予簡·愛最好的禮物。當簡·愛看到譚波爾小姐與海倫侃侃而談的時候，她是無比羨慕的，于是她開始努力學習，提升自己，開始學習法語，這也為以后她能夠當上桑菲爾德莊園的家庭教師做好了鋪墊。

簡·愛的成長之路，還經歷了愛情的波折。當她知道羅切斯特已婚的事實后，她并沒有被情感沖昏頭腦，而是用理智戰勝了感性，為了保護自己最后的尊嚴，她毅然決然地離開了自己的愛人。

（二）簡·愛的兩次抉擇

簡·愛在成長的路上，經歷了兩次關鍵抉擇。第一次，是簡·愛拒絕留下當羅切斯特的情婦。“感情在狂野地叫喊著，哦，依從吧，安慰他、救救他、愛他，對他說你愛他，并最終將成為他的。世界上有誰會關心你呢，你又會傷害誰呢。”這是當時簡·愛的情感與理智對抗的最后掙扎。最終，理智的判斷抵御了情感的欲求。為了逃避情感的誘惑，她選擇了自我流放。第二次，是簡·愛拒絕圣約翰的求婚。圣約翰希望簡·愛能夠像他一樣把自己的全部身心奉獻給上帝。在他眼中，簡·愛具備的一切優秀品質都是為了服務于上帝的。但是，簡·愛拒絕了圣約翰的求婚。她堅定地認為，自己不僅需要原則與信仰，同時也需要自己的情感與天性，人生才能達到平衡。

二、簡·愛的愛情觀

（一）建立在互相尊重基礎上的愛情

愛情是建立在平等基礎上的兩顆心靈的契合。成熟的愛是保持自己尊嚴和個性條件下的結合。簡·愛給予羅切斯特的不是施舍與憐憫，而是真正的平等的愛。羅切斯特雖然殘疾了，但是他在接受簡·愛的幫助時并不覺得屈辱，因為平等的愛并沒有使他喪失尊嚴。在追求愛的旅途中，簡·愛經歷了種種磨難，從一個沖動易怒的孩子，成長為一個理智與情感并重的成熟女性。

在小說的開頭，小簡·愛就遭受表兄里德的欺負。表兄搶過她的書對她惡狠狠地說：“你沒有資格拿我們家的書，你是個靠人養活的，媽媽說過，你沒錢，你父親一分錢都沒有留給你。你本該去要飯，不該在這兒跟我們這樣的上等人的孩子一起過活，跟我們吃一樣的飯，穿花媽媽的錢買來的衣服！滾！站到門口去，別站在鏡子和窗子前！”

在寄宿學校，從學校負責人到教師都鄙視這些孤兒。簡·愛因為摔破了一塊寫字板被罰站在高高的凳子上示眾。這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尊嚴的無情踐踏。所以有人說，“沒有錢就沒有尊嚴！”但有錢就一定會擁有尊嚴嗎？羅切斯特認識一個法國美女塞利娜。他自認為是個丑八怪，但是塞利娜卻對他說：“你有體育家的身材和氣度，所以我非常愛你。”可是塞利娜背著羅切斯特和另一個男人說：“你以為我會喜歡那個丑八怪嗎？”這件事成了羅切斯特心里永遠的傷痛。所以，他第一次遇到簡·愛就問她“我漂亮嗎？”可見，錢并不能買到一切。究竟該如何獲得尊嚴呢？尊嚴本身不是一個孤立的東西，它是在人和人的關系中獲得別人的肯定才能擁有的。

簡·愛是什么時候獲得自己的尊嚴的？答案是，在與羅切斯特的交往中。首先，是兩人的邂逅。羅切斯特的馬車出了問題，他受傷了，雖然他已經讓簡·愛離開，但是簡·愛還是堅持親眼看到他能騎上馬再離開。簡·愛對羅切斯特的初次印象，“如果他是位英俊挺拔的年輕紳士，我絕不敢如此大膽地站著。不顧他的拒絕繼續提問，也不等他開口就主動提出幫忙，我幾乎從未見過年輕英俊的男人。平生從未和任何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說過話。在理論的層面，我尊崇美麗、高雅、勇敢和魅力，但如果實際見到這些品格化身而成的男性，我就會本能地意識到，他們既不曾，也不可能與我這樣的人產生共鳴，我就會退避三舍，好像人們躲避火災，閃電，或者別的明亮卻令人厭惡的東西一樣，敬而遠之”。通過這段心理描寫，我們可以發現簡·愛的自卑，羅切斯特確實不英俊，以及簡·愛的善良、好管閑事。羅切斯特的舉止不拘禮儀，使簡·愛感覺坦然自若。其次，是兩人第二次見面時的談話。在得知簡·愛在洛伍德學校待了八年還能活下來后，羅切斯特感嘆簡·愛生命力的頑強。他說：“怪不得你的模樣像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昨晚你在干草村路上出現時，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童話故事。差點想問你是不是對我的馬施了魔咒。”通過這段描寫，我們可以發現兩人的靈魂是相契合的，你懂我的言外之意，也懂我的欲言又止。另外，羅切斯特冷峻的外表下也藏著一顆童真的心，只不過這樣的心靈只會對真正了解自己的人打開。再次，是兩人第三次見面時的談話。羅切斯特問簡·愛是否認為他英俊帥氣，簡·愛當時脫口而出：“不，先生。”羅切斯特馬上有些生氣地回應道：“啊，說實在的，你這人是有點特別，看外表你像個小修女，怪癖、安靜、嚴肅、單純，坐著的時候兩手擱在面前，眼睛總是低垂看著地毯，別人問你一個問題，或者發表一番讓你必須回答的議論時，你卻會毫不留情，直言不諱地冒出一句實話，不是生硬，就是唐突。你這么說是什么意思？”簡·愛連忙解釋：“先生，我太直率了，請你原諒我，我本來應當說，問到外貌問題是很不容易當場隨口做出回答的。每個人的審美觀有所不同，而且美并不重要，以及諸如此類的話。”“你本來就用不著這樣回答。美貌并不重要，說得好！原來你假裝要安慰我，以緩和一下剛才的無禮，實際上卻往我耳朵下面又狡猾地捅了一刀。你往下說呀，請問你發現我還有什么不好看的地方？我想我四肢健全，五官正常吧。”“羅切斯特先生，請允許我取消最初的回答。我并不是有意要話中帶刺，只是一時口誤。”簡·愛的這兩個回答，提高了她在羅切斯特心目中的地位，使她成為一個可以和羅切斯特在精神上平等交談的人，這是她獲得尊嚴的第一步。她直率、真誠，有教養，善解人意，不愿意傷害人。最后，是兩人的第四次談話。羅切斯特向簡·愛講述了阿黛爾的身世，以及自己與法國美女塞利娜的一段往事。一個男主人，可以向一個家庭女教師袒露自己內心的隱秘往事，可以看出羅切斯特對簡·愛的信任與尊重。既然羅切斯特尊重簡·愛，為什么不向她坦白自己已婚的事實，而是欺騙她呢？因為，羅切斯特歸根到底還是個男人，大男子主義在隱隱作祟，他還是認為女人是男人的附屬物，想要把簡·愛打造成“屋中天使”的形象。

其實，簡·愛離開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被欺騙，使得她的自尊心遭受了重創。“我的希望全都破滅了……因為忠誠已遭破壞。信任已經喪失了，對我來說，羅切斯特已不再是過去的他了，因為他原來不像我過去想象的那樣，我不想把他看成邪惡，我不愿意說他欺騙了我，不過他在我心中已失去了正直不欺的屬性，因此我必須離開他，這一點我看得很清楚。”

羅切斯特為了試探簡·愛，導演了一出沒有新娘的鬧劇。簡·愛的憤怒通過言語表現出來：“你難道認為，我會留下來甘愿做一個對你來說無足輕重的人？你以為我是一架機器？—一架沒有感情的機器？能夠容忍別人把一口面包從我嘴里搶走，把一滴生命之水從我杯子里潑掉？難道就因為我一貧如洗、默默無聞、長相平庸、個子瘦小，就沒有靈魂，沒有心腸了？你不是想錯了嗎？—我的心靈跟你一樣豐富，我的心胸跟你一樣充實！要是上帝賜予我一點姿色和充足的財富，我會使你同我現在一樣難分難舍，我不是根據習俗、常規，甚至也不是血肉之軀同你說話，而是我的靈魂同你的靈魂在對話，就仿佛我們兩人穿過墳墓，站在上帝腳下，彼此平等—本來就如此！”

（二）兩個男性壓迫者推動了簡·愛的成長

簡·愛的成長之路可謂布滿荊棘，而其中有兩位男性推動了簡·愛的成長，即羅切斯特和圣約翰。

羅切斯特的壓迫體現在簡·愛對羅切斯特的愛占據了她的全部心思。羅切斯特的相貌稱不上美，“可是在我看來，它們不只是美，還是充滿了一種興趣，一種影響把我完全制服了。把我的感情從我自己的權力下奪走，去受他的控制。他甚至不看我一眼，我都已經愛上了他”。但是，簡·愛仍然用理智抵御欲望，她用判斷力警告熱情，時刻提醒自己保持靈魂的自由。簡·愛還為自己的經濟地位擔心，希望自己有一些獨立財產，那將是一種安慰，總比現在自己被羅切斯特供養，要覺得好受一些。羅切斯特想把簡·愛打造成天使與淑女，但是簡·愛說：“我可不是天使，我就是我自己！你不應該在我身上指望或強求天上才有的東西。你不會得到的。”

圣約翰的無形壓迫體現在他是一個野心勃勃的理想主義者，他不僅要以身殉教，而且還希望簡·愛能夠和他一樣斷絕世俗的樂趣，以崇高的目標強加于簡·愛，贊美簡·愛的目的也是為了他的目的。簡·愛說：“如果我生來不是為了愛情，那么也生來不是為了婚配，一生跟一個男人拴在一起，而他卻只把我當作一樣有用的工具。”簡·愛逃脫了羅切斯特愛的桎梏，又陷入了義務與責任的牢籠，簡·愛奮起反抗，“如果我嫁了你，你會害死我的，你現在就在害死我！”所以，簡·愛決絕地拒絕了圣約翰的求婚，任何以壓迫形式出現的愛情，她都想方設法地逃離，只求一份獨立平等、推心置腹的愛情。

（三）成長的契機

第一，紅房子事件。反抗意識在簡·愛的身上體現出來，她決心要離開這個沒有愛存在的地方，盼望著進入新的生活。

第二，海倫之死。直面死亡是少年成長的一個特殊的契機，它促使少年對死亡開始沉思。海倫的死促使簡·愛開始思考生死和信仰的問題。“我相信肯定有一個未來的國度，我相信上帝是慈悲的，我可以毫無保留地把不朽的靈魂托付給他，上帝是我的父親，我的朋友，我愛他，我相信他也愛我。”

第三，瘋女人的出現。羅切斯特已婚的消息使簡·愛對美好愛情的憧憬破滅了，她清醒地認識到羅切斯特欺騙了她。愛情失去了，希望破滅了，信仰毀掉了。簡·愛面臨艱難抉擇，是屈從情感，背叛原則；還是保持自我，堅持原則。最終她抵御了誘惑，離開了羅切斯特。

第四，宗教力量的感召。在荒野里流浪的簡·愛，被圣約翰一家拯救。圣約翰冷靜、克制，甚至無情。溫順、勤奮、堅貞、勇敢、無私、忠誠，這些是圣約翰在簡·愛身上發現的優點。一邊是原則信仰，一邊是情感與天性；一邊是履行對神的義務，一邊是對自己內心的責任。出于偉大的目的和善良，圣約翰認為簡·愛應該幫助他。但是從情感上考慮，兩人并不相愛，勉強結合在一起，無疑是慢性自殺。

人的最美好的生活就是保有尊嚴的同時，還擁有純潔的愛。人的最理想化的生活就是除了上述兩點外，還可以獲得財富自由。簡·愛在故事結尾終于獲得了自己理想中的愛情，同時也完成了女性的自我成長。

愛情最美好的樣子就是簡·愛自己描述的樣子：“我從不厭倦念書給他聽，從不厭倦領他去想去的地方，做他想做的事，這樣盡心盡力讓我感受到充分而強烈的樂趣，盡管有一點悲哀—因為他要求我幫他這些忙時，沒有痛苦，也不覺得羞愧，沮喪或屈辱。他真誠地愛著我，從不勉為其難地受我照料，他也覺得我愛他之深，照料他就是滿足我最幸福的心愿。”

故事最后，簡·愛繼承了一筆豐厚的遺產，也得到了羅切斯特真誠的愛，獲得了與愛人平等對話的自由。

本文系2023年吉林省教育科學規劃課題“微課在初中古詩詞教學中的開發與運用研究”（項目編號：GH23306）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