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鼓掌的人

今天給學生評改作業時，我又出現了情緒暴力。看著俞佳琪無助又帶幾分恐懼的眼神，我心軟了。終于，我還是耐下心來跟她好好講解。

不知為什么，我明知在暴力情緒下的孩子是不可能有好的學習心態的，可看到孩子那么簡單的題目居然做錯了，我便責備她沒有仔細讀題，沒有去思考。在這樣先入為主的定性下，我自然是語多呵斥了。更失誤的是，我讓孩子感到了恐懼。孩子入學時的情況大多相同，可學著學著，就出現了差異與反復，這既有家庭的原因，也有學習過程中衍生的因素。例如，留守兒童在教育上就多些困難，俞佳琪同學就是這樣。他們不光缺乏自信，而且學習習慣也差。

下班回家，我與先生閑聊這些情況，他雖然不是教師，但常語含提醒：“你對自己的孩子有時候都不能保持耐心，對學生肯定也會有粗暴情緒，當你的學生估計也不好受。你不要把自己的理解，把自己的思維強加在孩子身上。你認為很簡單的，在孩子眼中不一定是簡單的，應該耐心解釋。”拋開輔導的動機不說，單就“孩子怎么發展才是正確的”這個問題，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答案。受社會風氣影響，多數家長把讀書有個好成績，視為孩子成材的全部。學習先行，學習至上。從理性的角度說，這樣的看法是片面的、不科學的。客觀上，每個家長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獨立自主、有良好行為與習慣的人。如果孩子在學校里得不到快樂，感受不到學習是有樂趣的，這樣的學習，孩子不需要也行；相反，如果孩子覺得學習很有趣，能從中收獲很多，這樣的學習，于他才是有益的。孩子成長的路上，學習固然是必不可少的，卻也有比學習更有價值的事情。如果忽略了這些因素，并把這些因素遺忘了，就大錯特錯了。

有些孩子的學習能力發展，明顯滯后于其年齡。一些概念的理解與形成相較其他孩子顯得要慢些。如果為此急躁，自然不會有好心態了。有的概念，大人眼里很簡單、好理解，但在孩子看來，就不一定了。今天，俞佳琪讀題時，沒能理解正確，造成答題錯誤。我沒有去細分析她出錯的原因，卻責備她，實在不該。探究自己評改作業時的心理，也很可笑。我之所以有了暴力情緒，還是太在意孩子們的文化知識學習，太在意他們的學業成績了。如果我能想，孩子在學校學了些什么，她在考試中取得什么樣的成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與同學快樂相處，能認識到學習之外的其他東西，會做一些學習之外的事，我就不會有那樣的情緒了。仔細想來，這些孩子身上其實也有閃光點，能尊敬老師，喜歡的事會用心去做。學生進入教師期望的境界，乃是教師沒有采用恰當的引導所致。相反，因為急功近利，而引發不良情緒。有時候，教師的情緒并不全是因為孩子的學習行為所致，與社會或單位相關，與家庭相關，把由此而產生的不良情緒施加到孩子身上，是極大的錯誤。我今天的情緒，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我想起曾看過的一篇文章《坐在路邊鼓掌的人》，文章的作者是女作家劉繼榮。她的女兒在班上考試總是排23名，因而得了一個外號—“23號”。做家長的總想讓女兒成績能提高一點點，也“請家教，報輔導班，買各種各樣的資料”。可孩子在失去快樂，忙于學習后，成績不但沒有上升，反而下降了。此時家長才猛然明白：“轟轟烈烈的揠苗助長活動”必須放棄！后來，孩子在郊游時的表現得到了大家的稱贊。讓家長尤為欣慰的是，班主任告訴她：“從教三十年了，第一次遇見這種事。語文試卷上有一道附加題：你最欣賞班上的哪位同學，請說出理由。除女兒之外，全班同學，竟然都寫上了女兒的名字。”班主任感嘆：“你這個女兒，雖說成績普通，可是做人，實在很優秀！”當媽媽向女兒祝賀，并說她要成為英雄的時候，女兒卻淡淡地說：“老師曾講過一句格言：當英雄路過的時候，總要有人坐在路邊鼓掌……媽媽，我不想成為英雄，我想成為坐在路邊鼓掌的人。”

是啊，坐在路邊鼓掌的人，也是可愛的人啊！正如劉繼榮所說：“如果健康，如果快樂，如果沒有違背自己的心意，我們的孩子，又何妨做一個善良的普通人。”因為，成人比成材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