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春天,我七歲那年,不知為什么,身體一直很棒的我,突然病了。而且,三天高燒不退。我的姥姥急出了眼淚,母親心疼得忙左跑右,只有父親鎮定自若,到門診部叫了救護車,把我送到了中國人民解放軍301醫院。醫生給我仔細進行了診斷檢查,說我的病情嚴重,需立刻轉院,隨即將我轉到302醫院。身為軍人的父親把我的小手貼在他布滿胡茬的臉上,鼓勵我:“兵兒,你是男子漢,要堅強?!蔽尹c點頭,卻看見父親的眼里閃著什么。醫生懷疑我是腦膜炎,要做骨髓穿刺,母親問:“能不做嗎?”醫生說:“要及時確診,否則病情加重會很危險。”“做吧。”父親果斷地說。骨髓穿刺開始了,父親緊握著我的小手,為我加油。我咬著牙低聲念著:“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我隱隱約約聽到了母親低低的抽泣聲,父親卻像是首長鼓勵自己的戰士,深情地望著我:“好樣的,兵兒?!蹦翘?,外面滴滴答答落著小雨,姥姥在家焦急地等著,母親心疼地盼著,父親則自信地望著。終于,傳來了好消息,骨穿刺的結果,排除了腦膜炎,我只是流行性重感冒。醫生夸獎我:“這孩子,真棒,真堅強。”
我被轉回到301醫院住院治療。由于穿刺果斷,診斷準確,醫生及時給我輸液服藥,第二天早晨,我的燒便退下來?!鞍⒁蹋茵I。”我聲音雖然微弱,但覺得已經精神多了,有力量了。護士阿姨可高興了,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母親。姥姥知道我退了燒,又哭又笑,眼淚比珍珠還亮,趕快做了雞蛋羹,放進保溫桶,讓母親送到了醫院。同屋的小朋友,見我摘了吊瓶,就讓我講故事。我便強打著精神,把幼兒園白老師講的《王二小的故事》,講給小病友聽。又過了一天,我能吃熱湯面和小饅頭了。再后來,我還能吃丸子和豬肉餡包子了。我的身體一天天恢復著。隨著醫院喇叭播放的《共產黨員好比種子》,我也盡情地跟著唱起來。一遍,二遍,三遍,我整整唱了三遍這首革命歌曲。如今,只要聽到這首歌,我就想起七歲那年,如山的父親對我的關心和鼓勵,以及我為小病友唱歌的情景。
出院那天,小病友們穿著病號服,幫我拿東西,一直送到醫院樓梯口,仍舍不得離去。“快回去吧,也盼你們早點兒出院?!毕铝艘粚訕翘荩也挥勺灾鞯剞D過身,卻看見小病友們還站在那里,不愿離去。
秋 實
秋天的太陽雖然沒有夏天那樣火熱,但依舊顯得熾烈,而且像一只老虎在秋季發威呈狂。
那天,密云的太陽用如火的溫度迎接我們石景山作協的采風隊伍。這次的活動名叫“李金明軍旅散文研討會”。李金明是石景山作協主席。研討會之后,進行的另一項活動是到農村田間挖已成熟的紅薯。記得小時候,我們到附近的農村,在農民伯伯挖過的紅薯地,再細細找尋一番,依然能挖到幾顆漏網的小紅薯。若運氣好時,還能挖到鴨梨般大的紅瓤兒紅薯。待我回到家,讓姥姥洗干凈,用鍋蒸,口感綿密,特別好吃。
這次,是我們作協和幾位知名作家一起拿著當地農民準備好的鐵鍬,在還有紅薯秧的地上挖紅薯。熾熱的太陽在半空看著我們,氣溫越來越高,好多人脫去了外衣,有的干脆穿一件背心,甩開膀子,大干起來。甄斌在兵團待過,海城插過隊,他們倆顯然老道得多。他倆還時不時傳授一下挖紅薯的訣竅,“從側面挖,試著下鍬。”海城說?!疤栂碌募t薯比果樹里種的要大,而且更甜,里面的絲還少?!闭绫笱a充道。一會兒的工夫,地里堆滿了新挖出的紅薯。幾乎每個人的身上都掛上了汗珠。
我們采風隊的隊旗迎風飄揚,彰顯出幾分寫作者的豪氣。細心的女人們還特意摘了一些沒有被蟲咬過的紅薯秧,上鍋清炒,味道十分鮮美。這道菜若在飯店還挺貴呢。返回的路上,我們走了五十多分鐘,竟一點兒不覺得累。烈日后來也放棄了烘烤,悄悄躲進了云層。中午,我們分享各自收獲的果實,那味道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