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

總是這樣

我們的旅程

起于黑夜" 與黑夜之后的事

而不是起于燈

從潭州到涪城

古人云

“行行重行行”

我和你豈非千里不歸之人

你有你鄉愁做的斗笠

眼淚織的蓑衣

在搖晃的" 鐵做的駿馬上

爬上最高層的床

枕上枕頭就是跋山涉水" 兩鬢蒼蒼

我記得曾問你

這樣相聚究竟算不算緣分

你說是

但風箏的線依舊是那風箏的線

鐵軌依舊是鐵軌

還有

你是我的母親

可我在列車上為你拍下的照片

顯示出

你只是一個身穿黃裙的

宜于黎明與窗口的

美麗女人

一點點你和

一點點時間

留在一起

我們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很長

總有那么一瞬間彼此不是彼此

舊房子

兒女走之后

野草做了它的主人

將未修的院落修成了

荷塘綠色的死水中

大朵大朵粉紅的花與寂寞

鳥啄光門前櫻桃樹的果

梔子易引飛蟲

鮮核桃易染黑手掌

蟬見不得人好似的放肆叫

我們要找的人

正在那傳說有猿怪的山之山腳

聽聞有水妖的池的池旁

他善于被人忘記

只想在某一天叫人記起

因為他

散了的煙花重新燃了一次

不是十五的月亮

也就這樣殘缺地圓著

（苦啊……他這一生！）

以慰先靈而舉杯

而笑

有云" “兒童相見不相識”

我又豈非那個游蕩在村口的

迷茫的孩子

陌生的親人" 客人" 背井離鄉的人

或許我也不屬于這片土地的孩子

與風的對話

要比與父" 與母的對話

多出太多

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