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屋脊做農民

此次我到西藏的主要任務是采訪江蘇泰州援藏干部扎根曲水，助力藏民發展經濟的感人事跡。由于第一次走進世界屋脊，高原反應讓人猝不及防。經過兩三天的調整，此刻我們的心境如同高原美景那般靚麗，那般明澈，那般賞心悅目。

曲水藏語古稱“吉麥”，意為“河流交匯之邦”，這里三面環水，是雅魯藏布江、拉薩河、曲甫河交匯之地；一面依山為唐古拉山余脈，境內平均海拔3550米。置身曲水，藍天白云碧空如洗，長滿綠色植被的群山高低不一、逶迤曲折，綿延不絕。

放眼遠方，廣袤田野里生長的青稞、冬小麥長勢喜人，一片金黃，藍白綠黃交織成西藏高原層次分明的自然風光。站在雅魯藏布江、拉薩河交匯處，看江水奔騰不息，心潮澎湃，江河顏色涇渭分明，自然奇觀令人驚奇神往。一路陪伴的藏族小伙子司機阿旺，或許是“只緣身在此山中”，對眼前的美景熟視無睹。當阿旺告訴我們前方的曲甫村十組所在的地方就是曲甫河的源頭時，我們忘卻了高原反應，忘記了采訪的疲憊，一個個精氣神十足，滿血復活一般。

采訪車在崎嶇不平的公路上向著目的地疾馳，忽然，道路右側的一塊田地里，只見四五個藏民手執鐮刀，忙碌有序地收割冬小麥。年輕時我曾經做過幾年農民，承包過責任田。想不到30多年后在西藏路遇藏民收割麥子，內心萌生出在世界屋脊做一回農民的沖動。沉默不語的阿旺對我們的意圖心領神會，立即停車。我們一行五人走在高原的田埂上，仿佛精神抖擻地奔跑在家鄉的里下河平原上。

隨著麥田的靠近，映入眼簾的是一塊面積大約1畝的農田，藏民們全神貫注地埋頭揮鐮搶割小麥，直到聞聽我們的腳步聲才抬起頭來，一個個高原紅的臉龐上露出羞怯的笑容。

司機阿旺上前介紹了我們的身份和來意，藏民土旦把手里的鐮刀遞給了我。我頭戴藏式氈帽，接過鐮刀，熟練地打好腰扣，一刀、兩刀……手握鐮刀，我思緒萬千，不由得想起33年前的1991年夏季收割小麥的情景。

那年，我家種了7畝地小麥。開鐮的那天，我和妻子凌晨4點就吃好早飯來到田頭，此時各家各戶的田埂上站滿了人，大家就像戰士們等待沖鋒。起先我割麥還能跟上趟，后來妻子的速度越來越快，把我甩在了后面，我為了追趕進度，握著刀柄的右手生出了兩個血泡。太陽曬得臉上火辣辣的疼，汗水順著臉頰、脖子流淌個不停，心口處、背脊后、腋窩、大腿根部汗水涔涔，衣服的前胸后背處露出一塊塊鹽霜，鼻孔里、耳洞間全是灰塵，甚至咳出的唾沫也是黑的。

直到一道前來的老蘇、老時和老陳分別替換下主人鬧出了動靜，才打斷了我對麥收時節的回憶。

對于割麥，老蘇盡管離開農村30年，但基本功沒有丟，割麥的動作嫻熟而沉穩。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老時，雖說農村出生，但自武漢大學畢業后一直在南京工作，從未做過收割麥子的農活，由于不會使巧勁，竟然把帶著泥土的麥根割了上來，惹來在場人的一片歡笑聲。

我邊割邊與麥田的主人土旦攀談。土旦剛好40歲，是曲水縣曲水鎮曲甫村二組的農民，家里4口人，種了7畝耕地，種植青稞、油菜、冬小麥。我不由納悶，現在已是夏天了，怎么還有冬小麥呢？土旦說，所謂冬麥就是從8月收割后再下種，經過秋冬春季歷時一年的生長期，由于冬季時間長故稱之為冬小麥。

土旦告訴我，收割季節正是藏民們一年一度的望果節舉辦之時，也就是豐收節。藏民們在節日里舉行歌舞、賽馬、舞獅等競賽活動，好不熱鬧。

我們邊割邊聊，如同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一同割冬麥的土旦妻子次仁卓嘎熱情地端來一大壺青稞酒，這位藏族婦女把水瓶蓋當碗，倒上自釀的美酒讓我們一一品嘗。我們陶醉在酸甜的美酒里，更陶醉在青藏高原的風景中，遠處群山掩映，藍天下的朵朵白云似乎觸手可及，溫潤陽光下，大家舉杯品酒，談笑風生，其樂融融，藏漢一家親的畫面定格在我們的手機里，鐫刻在我們每個人的心田間。

一畝地小麥很快收割完畢，我們與藏民互道“杰斯杰有”（意為下次再見）。

在世界屋脊做農民，我真的很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