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蘇南抗日反頑戰斗

趕 赴 茅 山

1942年3月，我奉命由新四軍教導隊調出，去駐江蘇茅山的新四軍第6師16旅工作。跟我一起去的，有機要科長劉昆，以及張祖池、任平、袁普榮等。我們穿便衣，由劉昆率領，經秘密交通線一站一站轉送，過丁溝、宜陵、大橋、陸家巷，渡江到揚中，再過夾江到丹北的大路、埤城（這段路都是夜晚走的）。

在丹北根據地，我們是白天走的。到了訪仙橋以南，就要通過封鎖線，即寧滬鐵路、公路、運河等。我們研究后，采取拉開距離的走法，以便前后能照顧到；如果發現情況，立即停止前進。我們一行由地下交通員帶路，挑著一擔用麻袋裝的機密文件，快到鐵路附近的村莊時，遇著兩個偽軍攔路檢查。地下交通員沉著應付，塞錢給他們說：“這是‘四老爺’（群眾對新四軍的稱呼）的東西，不能檢查。”偽軍聽說后也老實了，拿了一些錢就走了。

在陵口陳段通過鐵路，我們沿公路南去，又渡過運河，穿過洪甲村向南，經橫塘向延陵前進，順利通過三道封鎖線，進入茅山根據地。之后，我們經西陽向南，越過溧武公路，經磨磐山口到竹簀橋向西行，經陸達里、陶村、北經巷，到達溧水李巷的16旅旅部所在地。

休息幾天后，我們開始一個月機要業務學習。我們分成兩組，一組是對軍部、1師，另一組是對46團、47團、獨立二團，在工作中實習。不久，我被分配到47團工作，活動于茅山、丹（陽）金（壇）武（進）地區及竹簀橋一帶，后調回旅部。

5月中旬，日軍大舉進攻浙贛線，國民黨不戰而撤。我旅為牽制日軍的進攻，即向敵占區挺進，打開橫山山南地區和鎮江上黨地區，開辟了馬跡山地區，恢復了橫山山北地區。7月，國民黨頑軍新7師2000余人向我溧水里佳山進攻。我旅被迫自衛，將頑軍擊退，使溧水地區得以鞏固。

經 巷 轉 移

1941年11月28日，敵人步騎炮兵3000余兵力，襲擊16旅旅部和蘇皖區黨委所在地溧陽塘馬村。在旅長羅忠毅、政委廖海濤指揮下，我軍英勇迎戰，血戰王家莊，死守戴家橋，激戰終日，斃傷敵400余人，使我蘇皖黨政機關及旅部得以安全轉移，粉碎了敵人妄圖把我一網打盡的計劃，但我軍也付出了重大代價，旅長、政委以下指戰員270余人光榮犧牲。

由此，譚震林師長奉命兼任16旅旅長。他于同年12月化裝成商人南來，穿越敵人重重封鎖線，渡過長江，越過鐵路、公路、運河，趕到茅山地區整頓部隊。當時我也剛由18旅教導隊調來16旅學習機要工作，留下印象很深的是經巷轉移。

1942年4月下旬，我們駐扎在位于溧水縣境內白馬橋南邊回峰山路的經巷，已經好幾天了。據報，南京、鎮江、常州、蕪湖等地敵人調動頻繁，企圖不明，附近敵據點沒有增兵跡象。譚震林分析敵人有奔襲企圖，即通知部隊于傍晚從經巷向南轉移到尤村。當天下半夜時，敵人果然分路合圍經巷。尤村處在敵人合圍的邊緣，負責警戒的教導隊與敵人發生戰斗。我們聽到槍聲后，立即向南轉移到芳山隱蔽。

再次回到經巷時，才知那天敵人已事先偵知了首長、電臺、機關等駐處，其目標就是合圍經巷，消滅我指揮機關。如果那晚我軍轉移不及時，讓敵人陰謀得逞，后果不堪設想。

蘇 南 反 頑

1943年初，新四軍第1師第2旅王必成旅長、劉培善政委奉命率第4團2000余人渡江南下，于1月13日到達溧水里佳山，與16旅會師。按軍部命令，兩旅指揮機關合并，對外仍稱16旅，旅長王必成，政委江渭清，副旅長兼參謀長鐘國楚，政治部主任魏天祿。1月底，抗大九分校1000余人南下，相繼到達溧水地區。

2月5日，我軍在里佳山召開干部大會，宣布軍部關于2旅與16旅合編的命令；王必成旅長和江渭清政委講話，要求大家團結戰斗，長期堅持蘇南敵后斗爭。整編后，16旅轄46團、47團、48團（4團改編）、獨2團、51團等部隊，兵力增加到6000余人，特別是48團這個“老虎團”重返蘇南，讓蘇南抗戰力量大大增強。這引起敵人的嚴密注意和巨大震動。國民黨頑固派不顧大局，準備向我進攻；日軍則加緊對茅山地區發動規模空前的“掃蕩”、“清鄉”，使我方面臨南北夾擊的嚴峻形勢。

正當16旅部隊在敵后茅山、太滆、丹北地區展開反“掃蕩”和反“清鄉”斗爭時，國民黨頑軍調集12個團共15000余人的兵力，迂回包圍、東西夾擊，突然對我蘇南黨政軍領導機關和16旅主力部隊駐地溧水地區發起大規模的進攻，企圖消滅我16旅，奪取蘇南抗日根據地。他們狂妄叫囂“打死王必成，活捉江渭清”、“不打皇軍，專打新四軍”，并無恥地派人送信至日軍天王寺據點，表示互不侵犯，妄圖制造又一個“皖南事變”。

3月28日，頑軍開始向我駐溧水沈家山的46團和駐上興埠七里山的51團進攻。為顧全大局，我軍一讓再讓。頑軍以為我軟弱可欺，步步進逼。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我軍奮起自衛，于4月1日集結46團、48團、51團各一部實施反擊，激戰三小時，將入侵的頑軍保安團、挺6團全部擊潰，并殲其一部，占領了上興埠、上沛埠一線。為團結抗戰，我軍向頑軍提出，只要他們不再進攻，不再捕殺我地方行政人員，我軍愿主動讓出上沛埠。這個合理要求為頑軍拒絕，一場大規模的自衛反擊戰已迫在眉睫。

為此，我軍深入動員，調整戰斗組織，全旅上下同仇敵愾，決心團結戰斗，打好整編后的第一仗。

4月上旬，頑軍分東、南、西三路向我進逼，使我腹背受敵。我軍為求團結抗戰，堅持有理有利有節的原則，一方面對頑軍曉以大義，一方面以抗大九分校（對外稱特務團）及47團1營在西線觀山、銅山一帶，抗擊頑軍主力52師、192師及江蘇保安縱隊七個團的猛攻。從里佳山、觀山、銅山，到芝山、和尚山一帶，我軍浴血奮戰、節節抵抗，任憑頑軍炮火猛烈轟擊、輪番集團沖擊，堅守陣地三晝夜不失，牽制了頑軍主力，配合了東線戰斗，完成了重要戰斗任務。這時，旅部集中主力，待機殲敵。

12日凌晨，頑軍在東線大舉進攻我軍七里山、上興埠陣地。當晚，旅首長令48團、46團向東線出擊。我軍激戰徹夜，殲敵一個團，擊垮敵三個團。頑軍不甘心失敗，繼續增兵，“忠義救國軍”、挺進軍各一部又大迂回，經竹簀橋、陶村，占領北經巷、回峰山。同時，西線頑軍又攻占我銅山陣地，形成對我旅的包圍。

面臨嚴峻局面，我軍嚴陣以待，機關也做好戰斗準備。科長對我們說：“如果突圍不成，則焚燒密本，分散突圍。”緊急時刻，旅首長召集各團主管干部研究最后對策。鄧振詢、鐘國楚、吳仲超、歐陽惠林，以及抗大九分校的劉季平、杜屏等同志都在場。旅副參謀長陳鐵軍剛匯報完敵情，王必成就說：“眼下處在戰爭緊要關頭，沒時間細討論了，就請政委下決心，我們堅決執行。”江渭清根據粟裕同志電報指示精神，向所屬四個主力團負責干部下達迅速突圍的命令，并做了具體分工，最后還加了一句：“完不成任務，團長、政委軍法處置。”哪知王必成接著說：“江政委太客氣了，完不成任務，團長、政委提頭來見！散會！”

當夜，各團一起行動：48團向回峰山、46團向北經巷，同時發起攻擊。48團只用兩小時就攻占了回峰山陣地，殲頑軍挺6團大部。46團也殲滅了北經巷的挺進軍二縱隊。我旅一舉打開缺口，沖垮頑軍封鎖線，轉危為安。15日凌晨，部隊和黨政軍機關安全轉移。是役歷時三晝夜，5次激戰，殲頑2000余人（內俘1200余人）。我旅傷亡250余人（陣亡179人），取得了自衛反擊的勝利，粉碎了敵人的陰謀，保存了有生力量，堅持了蘇南抗戰斗爭。

戰后，各團分散行動：46團到橫山地區；47團到茅山地區；48團團部率1、2營，到溧武路兩側和句容地區；旅部率48團3營，到江寧至南京近郊的方山、青龍山一帶；51團到竹簀橋以東長滆地區；抗大九分校轉移出來后，經句容下蜀渡江回蘇中。各部轉入敵后，廣泛開展游擊戰。

注：本文選自作者回憶錄《征途》。朱仰增（1924—2007），江蘇無錫人，1940年6月參加新四軍江南抗日救國軍（新江抗），1941年8月加入中國共產黨。

（朱朝勝供稿）

（本欄編輯 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