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指出,“大力推進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這是“新質生產力”首次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并被列為2024年十大工作任務的首位;在近期舉行的中央政治局第十四次集體學習中,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布局建設未來產業,完善現代化產業體系,努力創造更多高質量就業崗位。”作為生產力現代化的具體體現,新質生產力是科技創新在其中發揮主導作用的生產力,高效能、高效率、高質量的生產力發展方式,是數字時代更顯創新性、更具融合性、更體現新內涵的生產力。新質生產力的提出,對人力資源工作提出了哪些要求?新質生產力與就業又有怎樣的關系?如何從人力資源開發的角度,發展新質生產力,助推實現高質量充分就業?帶著疑問,本刊記者對全國政協委員、中國人事科學研究院院長余興安研究員進行了專題采訪。
問:新質生產力的提出,是對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繼承與發展,深入領會這一重要概念,有助于促進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生產力的發展。那么,我們該如何理解新質生產力的內涵?
答:當前,推動高質量發展已經成為全黨全社會的共識和自覺行動,成為經濟社會發展的主旋律。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扎實推進高質量發展,需要深刻認識新質生產力的內涵。
新質生產力代表先進生產力的演進方向,是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催生的先進生產力質態。新質生產力以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及其優化組合的躍升為基本內涵,具有強大發展動能,能夠引領創造新的社會生產時代。
近代歷史中,技術的進步為產業與社會帶來了一次又一次影響深遠的變革,跨越式地重構了我們的商業模式、經濟結構、生活文化以及政治格局,我們稱之為“工業革命”。從第一次工業革命的蒸汽機發明到第二次工業革命的電機發明和電氣應用,再到第三次工業革命的信息技術突破,每一次科技革命都肇始于劃時代的顛覆性技術創新,都帶來生產力的飛躍和經濟社會的重大變革,人類社會由此從農業社會遞次步入工業化、電氣化、信息化時代。在工業化、電氣化時代,因為汽車、火車、機器等的出現,人類的手、足能力得到了延伸;在信息化時代,因為手機、電腦、網絡等的出現,人類的視力、聽力得到了延伸。
當前,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與前三次工業革命不同的是,這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以數據等新型生產要素的產生和應用為重要標志,以包括算力、算法、網絡通信在內的數字技術、人工智能為底層技術和核心技術,以數字化、智能化、綠色化為方向,具有多領域技術群體突破、交叉融合以及技術迭代加快、創新周期縮短等特征。伴隨群體性技術的整體性突破,勢必引起生產要素配置方式的深刻變化,給產業形態、產業結構、產業組織方式帶來深刻影響,進而推動產業深度轉型升級,通過“技術—要素—產業”鏈條傳導,最終形成新的生產力質態。因此我認為,發展新質生產力即是第四次工業革命,它意味著智能化時代的全面到來,人類的智力將得到極大地擴展和延伸。
面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我們必須搶抓機遇,加大創新力度,培育壯大新興產業,超前布局建設未來產業,完善現代化產業體系,讓經濟社會的發展更加智能化、高效化和可持續化。
問:黨的二十大強調,“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人才是第一資源、創新是第一動力”。新質生產力的提出,對人力資源工作提出了哪些要求?
答: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論斷,是著眼于中國式現代化全局的新要求,是聚力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新路徑。新質生產力是創新起主導作用,擺脫傳統經濟增長方式、生產力發展路徑,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特征,符合新發展理念的先進生產力質態。它強調技術進步和要素配置兩點。在發展新質生產力中,更高素質、更高能力、更新技能的勞動者是第一要素。
同時,生產力的發展決定生產關系的發展。發展新質生產力,還要重視深化改革,加快形成與之相適應的新型生產關系,著力打通束縛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堵點、卡點,建立高標準市場體系,創新生產要素配置方式,讓各類先進的優質生產要素流動起來。
這既要求加快培養塑造素質優良、總量充裕、結構優化、分布合理的現代化人力資源,又對優化和創新人力資源配置,穩定勞動參與率,提高人力資源利用效率,提升全要素生產率帶來了新的任務和挑戰。
問:就業是最大的民生工程、民心工程、根基工程,是社會穩定的重要保障。如何看待新質生產力與就業之間的關系?怎樣從人力資源開發的角度,發展新質生產力,助推實現高質量充分就業?
答:發展新質生產力是通過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三個方面協同合作完成的。而在全部生產力構成要素中,勞動者是最重要的決定性因素。沒有勞動者,不僅科學技術不會出現,先進的生產工具也都會成為一堆廢物。高素質的勞動者與高水平的生產力是相匹配的,沒有高素質的勞動者一定不會出現高水平的生產力。
因此我認為,新質生產力與就業之間的關系是相輔相成、互為依托的。一方面,新質生產力的發展需要高質量的勞動力作為支撐,而高質量就業又為新質生產力的持續發展提供動力和保障;另一方面,在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過程中,一大批高技術含量、高人力資源附加值的崗位被創造出來,這對于實現高質量充分就業無疑提供了充足條件。
那么,人力資源服務業如何在發展新質生產力中發揮作用呢?事實上,人力資源配置即包含在生產要素配置中。而就業問題本質上就是人力資源配置問題,即人崗匹配問題。發展新質生產力,強調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衍生出來即是人力資源創新性配置。而人力資源創新性配置達到的目標之一就是高質量充分就業。
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中央政治局第十四次集體學習時指出,“要加快塑造素質優良、總量充裕、結構優化、分布合理的現代化人力資源,解決好人力資源供需不匹配這一結構性就業矛盾。”“要完善供需對接機制,力求做到人崗相適、用人所長、人盡其才,提升就業質量和穩定性。”擁抱新技術,觸達更加細分的群體,對接更加精細的需求,促進人力資源創新性配置,才能充分釋放人才紅利,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高質量人力資源支撐,為發展新質生產力、實現高質量充分就業奠定堅實的基礎與保障。
問:那么,為了實現人力資源創新性配置,我們應該從哪些方面入手?
答:我們講“人力資源創新性配置”,實際上就是指“人崗匹配”的充分實現。“人崗匹配”,即按照“崗得其人”“人適其崗”的原則,根據個體間不同的素質,將不同的人安排在各自最合適的崗位上,從而做到“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就需要:
第一,擁有符合新質生產力發展要求的勞動力大軍。
第二, 創造更多與新質生產力發展密切相關的就業崗位。
第三, 擁有精確的“人崗匹配”體系,而這個匹配體系就是人力資源服務業。
作為現代服務業的重要門類,人力資源服務業為勞動者求職和職業發展、用人單位招聘和人力資源開發提供服務,業態涵蓋招聘、培訓、獵頭、外包、管理咨詢等多個領域,在幫助勞動者求職就業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然而,我們也注意到,由于市場機制的性質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做到不計成本,無條件地服務于勞動者和用人單位,這就需要公共就業服務機構來進行補充。據人社部數據顯示,目前全國縣(區)以上普遍成立了公共就業服務機構,超過98%的街道、鄉鎮設立了服務窗口,公共就業服務體系逐步健全。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是新時代新征程就業工作的新定位、新使命。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全面貫徹勞動者自主就業、市場調節就業、政府促進就業和鼓勵創業的方針。”全力實現高質量充分就業,勞動者的主觀能動性是前提,市場機制是優化配置人力資源要素的關鍵,而政府在消除信息不對稱、破解供需不匹配問題上發揮著重要作用,市場和政府的作用優勢互補、缺一不可。只有“有形手”牽起“無形手”,實現“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同向發力、良性互動,共同促進人力資源服務業高質量發展,才能將我國雄厚的人力資源稟賦轉化為強大發展動能,為發展新質生產力蓄勢賦能。
第四, 需要完善健全的保障制度,確保人力資源服務業高質量發展。
人力資源服務業面向億萬勞動者和廣大用人單位,實現人力資源服務業因時因勢創新、規范有序發展,離不開政策支持和有效監管。近年來,人力資源服務機構在產業園區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集聚效應,多地加強協同聯動,便利人力資源跨地域流通共享。整體來看,我國人力資源服務活動與市場秩序進一步規范,但整體實力不夠強、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等問題仍舊存在。隨著新技術、新業態、新模式的涌現,監管難度也在增加。著眼長遠,應立足行業發展新情況,及時完善法規制度體系,強化事中事后監管,堅決查處和打擊人力資源市場各類違法違規行為。充分發揮行業自律,強化行業監管,就能為推動行業健康發展營造良好生態。
問:青年是國家人力資源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較高的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促進青年的高質量充分就業,可以充分發揮青年的潛力和創造力,提高全員勞動生產率,實現人力資源的優化配置,建設人力資源強國。近年來,數字經濟的發展、數實融合的深化,以及新質生產力形成過程中所培育形成的新產業、新模式、新職業為青年群體規模化就業提供了新空間。對于新職業青年的成長發展,您有何建議?
答: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堅持把高校畢業生等青年群體就業作為重中之重,開發更多有利于發揮所學所長的就業崗位,鼓勵青年投身重點領域、重點行業、城鄉基層和中小微企業就業創業,拓寬市場化社會化就業渠道。”新職業青年的成長發展,不僅關乎“穩就業”,更關系到技術改變職業生態過程中青年人才的成長,對新時代職業系統變革和青年人才培養具有重要意義。但我國新職業青年群體發展依然存在諸多困難,主要表現在:一是相關青年就業指導機構缺乏對青年群體新職業的就業引導;二是我國傳統職業教育培訓體系存在培訓課程與市場脫節等問題,青年群體的數字素養和技能得不到有效提升;三是新職業被納入到國家《職業分類大典》往往存在一定的滯后性,新職業青年難以第一時間得到社會的認可和專業的培訓,進而加大就業難度。據此建議:
一是落實新職業相關政策支持,切實推動新職業青年就業工作全面開展。我國目前的職業數量早已不再是過去的“三百六十行”。根據2022年9月人社部發布的《職業分類大典(2022年版)》,我國職業數達到了1639個,其中新增職業168個,標識數字職業97個。而且,2022年版《職業分類大典》發布以來,有關部門又多次發布了新職業。當前,新職業的崗位需求量大,但是人才供給存在缺口。相關部門應通過多種方式,指引廣大青年跟隨時代發展積極轉變思路,適應就業新趨勢,找準適合自己的就業形態。
二是加大校企聯動力度,實現人才培養與現實需要緊密銜接。要系統推進高校教育和職業培訓改革,推動專業設置、課程內容與社會需求和市場生產實際相適應,同時發揮好如快手、騰訊等數字平臺企業的優勢,推動其與高等院校及職業培訓機構的合作,通過一線課程體系搭建、學分融合、短視頻賽事、活動實踐等方式,提升青年群體的數字素養與技能。
三是加快新職業認證,加強保障新職業青年的權益。建議一方面在各領域建立職業長期觀測制度。在條件成熟的平臺企業設置職業和就業質量監測站,對新業態、新職業的產生和發展情況進行動態監測、規范保護,為穩定就業、擴大就業提供保障。另一方面建立職業成熟度評價標準,持續發布新職業信息。自2019年以來,人社部雖已公布數批新職業信息,但發布速度明顯不及職業新增的速度。應及時發布新職業信息,并支持平臺企業開展新職業申請、新職業標準制定和修訂工作。同時,進一步加強公共就業服務部門與數字平臺的聯動,發揮數字平臺新職業推動的前瞻能力。暢通新職業青年的技能提升渠道,將國家發布的新職業納入補貼性培訓評價范圍,讓新職業青年在實現自我價值的同時也為社會和經濟發展貢獻自己的專業特長和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