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完善風險管理、引導農戶低碳生產是促進農業綠色低碳轉型的關鍵。利用新疆289戶棉農調研數據,運用Ordered Probit模型從低碳生產技術的風險和異質性視角實證分析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對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研究發現:樣本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均值為5.443,處于中等采納水平。風險偏好在1%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棉農低碳生產行為,風險感知在1%水平上顯著負向影響棉農低碳生產行為,且在風險偏好與低碳生產行為間起顯著負向調節作用。風險偏好和風險感知在異質性棉農中的作用差異較大。風險偏好對高文化程度和高種植經驗棉農低碳技術采納數量的影響更大,風險感知對低文化程度、低種植經驗和非兼業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影響更大。風險偏好對組織和體制異質性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但合作社棉農的風險感知與低碳生產行為在10%的水平上負相關,風險偏好與風險感知的交互項在10%的水平上正相關;兵團棉農的風險感知對其低碳生產行為無顯著負向影響,且不具有調節作用。
關鍵詞:風險偏好;風險感知;低碳生產行為;棉農;新疆
中圖分類號:F323.3"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5?5553 (2024) 08?0344?9
Impact of risk preference and risk perception on low carbon production"behavior of cotton farmers in Xinjiang
Li Rongyao, Liu Guoyong
(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Xinjiang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Urumqi, 830052, China)
Abstract: Improving risk management and guiding farmers' low?carbon production is the key to promote the green and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agriculture. Based on the survey data of 289 cotton farmers in Xinjiang, this paper used the Ordered Probit model to empirically analyze the impact of risk preference and risk perception on low carbon production behavior of cotton farmer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isk and heterogeneity of low carbon production technology. The research found that: The average low carbon production behavior of the sample cotton farmers was 5.443, which was at the medium adoption level. Risk preference had a significant positive impact on low carbon production behavior of cotton farmers at the level of 1%, risk perception had a significant negative impact on low carbon production behavior of cotton farmers at the level of 1%, and played a significant negative regulatory role between risk preference and low carbon production behavior. The roles of risk preference and risk perception in heterogeneous cotton farmers were quite different. Risk preference had a greater impact on the number of low?carbon technologies adopted by cotton farmers with high education and high planting experience, and risk perception had a greater impact on the low?carbon production behavior of cotton farmers with low education, low planting experience and non?part?time cotton farmers. The impact of risk preference on low carbon production behavior of cotton farmers with organizational and institutional heterogeneity was significantly positive at the level of 1%, but the risk perception of cooperative cotton farmers was negatively correlated with low carbon production behavior at the level of 10%, and the interaction item of risk preference and risk perception was positively correlated at the level of 10%. The XPCC cotton farmers' risk perception had no significant negative impact on their low?carbon production behavior, and also had no regulatory effect.
Keywords: risk preference; risk perception; low carbon production behavior; cotton farmers; Xinjiang
0 引言
2016—2022年中央一號文件連續7年指出要“推進農業綠色發展”;《“十四五”全國農業綠色發展規劃》指出要推進農業減排固碳,大力發展綠色低碳循環農業。農戶是農業經營的實施主體,其生產活動關乎農業碳排。因此,探究成因并充分發揮農戶的主體作用,是推進農業低碳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方面。
已有文獻對農戶低碳生產行為的研究主要集中探究農戶采用某項低碳技術的影響因素,認為農技推廣、政策補貼、懲罰監督等外部制度因素以及個體特征(年齡、受教育程度、社會身份等)、家庭及經營特征(收入、社會網絡、耕地狀況、環境感知等)等內部因素均在一定程度上制約或促進農戶進行低碳生產。部分學者從風險偏好的角度展開研究,認為風險態度是影響農戶低碳技術采納的重要因素。由于農戶承受風險的能力有限,在做出生產決策時往往采取保守行為避免風險,表現為不愿冒險嘗試新技術。多數研究分析了風險感知對農戶低碳技術采納行為的促進作用,即農戶的風險感知越強,越愿意選擇有機肥[1]和節水滴灌技術[2],但也有研究認為風險感知抑制了農戶施用生物農藥[3]。Lopes[4]認為,風險偏好與風險感知交互作用,共同決定了個體的風險決策行為,但目前僅有少量研究關注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對農戶某項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如仇煥廣[5]、陳超[6]等均認為風險感知正向影響農戶的保護性耕作、施肥施藥行為,風險偏好負向影響農戶此類行為。
已有研究為本文的分析奠定了基礎,但仍有拓展空間:第一,在研究內容方面,多數文獻通常只分析某一生產環節或某項低碳農業技術的影響因素,忽略了各個生產環節及各項低碳技術的關聯性,無法反映農戶參與低碳生產的程度。低碳農業生產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多種技術搭配才能提高固碳減排效果。第二,在研究視角方面,同時考察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影響農戶低碳生產行為的文獻較少,易于忽略兩者的交互作用對農戶行為的影響。且少有文獻從組織和體制角度分析異質性農戶的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對其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組織能幫助農戶有效應對生產風險,是技術推廣的重要載體;而不同體制與農戶的利益聯結程度不同,導致農戶的技術采納行為存在差異。鑒于此,本文利用新疆289個棉農調研數據,從產前、產中、產后環節的10項低碳生產技術入手,采用Ordered Probit模型探究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對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在個體特征的異質性分析基礎上進一步從組織和體制角度分析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對異質性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作用差異,以期完善農戶的風險管理策略,為低碳技術推廣提供有針對性的政策建議。
1 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期望效用理論和前景理論認為,個體的風險決策由其對風險概率的主觀判斷和風險偏好程度決定,遵循期望效用最大化原則。理性農戶追求利潤最大化,在采納低碳技術時必然會考慮最終收益。但農戶在接觸不了解的低碳新技術時,往往對其效果存疑[7],使其在決策時會對比低碳技術的風險與預期收益。農戶的風險決策行為是風險偏好和風險感知的函數,風險偏好是農戶面對低碳生產風險所表現出的基本態度,風險厭惡型農戶高度關注損失與收益的不確定性[8],而風險喜好型農戶追求低碳技術的高收益,因而越偏好風險,農戶越會采納低碳生產技術。風險感知是農戶對低碳生產風險的主觀判斷與認知,根據風險感知理論,決策者面對風險的首要反應就是采取措施規避風險。因此,當農戶感知到低碳生產的風險高于預期收益時,就會減少低碳技術采納以規避風險。
基于以上分析,結合已有研究的思路,本文構建如下理論模型。假定農戶的效用函數為[U(w),]其中[w]表示農戶的財富水平,并假定農戶對采用低碳生產技術的期望價值為[z,]其方差為[σ2,]令[E(σ2)=0。]定義[R]為確定性等價,表示農戶認識到進行低碳生產的價值和得到[R]數量的確定性貨幣的效用無差異,因此有
[U(w+R)=E[U(w+z)]] (1)
式中: [E(·)]——期望。
將式(1)兩邊對[w]展開二級泰勒級數,整理后可得
[R≈-12σ2-U″(w)U'(w)] (2)
式中: [-U″(w)U'(w)] ——風險規避程度,表示農戶的風險偏好;
[σ2]——期望價值[z]的方差,表示農戶的風險感知。
令[r(w)=-U″(w)U'(w),][r(w)]增加表示風險規避程度增加,風險偏好程度減少,由式(2)可知[R]隨[σ2]和[r(w)]的增加而減少,即風險規避和風險感知程度的增加使低碳生產的價值下降,故采用低碳生產的可能性下降。
因此提出以下兩個研究假設:假設1:風險偏好對農戶低碳生產行為的采用有顯著正向影響;假設2:風險感知對農戶低碳生產行為的采用有顯著負向影響。
此外,農戶的風險決策行為受風險偏好和風險感知的共同作用,且風險感知起調節作用[6],即當感知到的風險較小時,即使農戶的風險偏好程度不高,也會采取較高的風險行為。將式(2)對[r(w)]求一階偏導,可得
[?R?r(w)≈-12σ2] (3)
由式(3)可知,[r(w)]對農戶低碳生產行為的邊際影響與風險感知[σ2]有關,即風險感知[σ2]越高,風險規避程度[r(w)]越小即越偏好風險的農戶,采用低碳生產行為的可能性越小。故提出假設3:風險感知在風險偏好對農戶低碳生產行為的正向影響中起負向調節作用。
2 模型設定與數據說明
2.1 模型設定
本文的因變量為棉農采納的低碳生產技術數量,用[Y]表示,取值為0~10,是有序多分類變量,因此采用Ordered Probit模型進行分析,模型如式(4)所示。
[Y*=β1preferencei+β2perceptioni+β3controli+εi] (4)
式中: [Y*]——潛變量;
[preferencei]——風險偏好;
[perceptioni]——風險感知;
[controli]——控制變量,包括個體特征、家庭及農業經營特征、組織和體制特征、其他變量;
[β1、][β2、][β3]——待估系數;
[εi]——隨機擾動項。
在式(4)中加入[preferencei]與[perceptioni]的乘積項,檢驗風險感知的調節作用。可觀測的低碳技術采納數量[Y]和不可觀測的潛變量[Y*]的關系如式(5)所示。
[Y=0(未采納)Y*≤r01(采納一種)r0lt;Y*≤r12(采納兩種)r1lt;Y*≤r2…10(采納10種)Y*gt;r9] (5)
式中: r0~r9——待估計參數,是棉農低碳生產行為變量的位置分割點,且[r0lt;r1lt;…lt;r9]。
2.2 數據來源
新疆棉花種植面積連續27年位居全國第一[9],是我國最大的棉花產區,碳排放問題主要體現在地膜殘留、農藥濫用、化肥過量施用等方面。北疆天山北麓是新疆棉花三大主產區之一,是新疆重要的優質棉生產基地。課題組在綜合考慮經濟、耕地、人口狀況基礎上,選取北疆天山北坡經濟帶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瑪納斯縣、呼圖壁縣,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博樂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第六師103、105團作為調研區域,于2022年6—8月對區域內棉農的低碳生產情況開展問卷調查,樣本分布詳見表1。
調查區域均倡導農業綠色低碳生產,棉農采納的低碳技術較為豐富,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和代表性。調查采用面對面訪談形式,涵蓋了規模大戶和普通農戶,共訪問293個棉農,多為戶主或家庭經營決策者,最終保留有效問卷289份,問卷有效率為98.6%。
2.3 變量選擇
2.3.1 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用低碳生產技術的采納數量衡量。鑒于農業生產各環節均直接或間接表現出碳排放效應,而改變耕作、灌溉、施肥、施藥及農業廢棄物處理方式可以有效減少碳排放,提高農業生產的固碳能力。結合已有文獻[10]和調研區棉農情況,本文將以下10項低碳技術作為研究對象:(1)低碳耕作:深松、輪作;(2)低碳灌溉:膜下滴灌水肥一體化;(3)低碳施肥:測土配方施肥或施用有機肥、減量施肥;(4)低碳施藥:生物農藥、減量施藥;(5)農膜低碳使用:生物可降解地膜、農膜回收;(6)秸稈利用:秸稈機械化粉碎還田。這些技術涵蓋了棉花種植的產前、產中、產后所有環節,具有較強的代表性。調查中分別詢問棉農是否采用以上低碳生產技術,回答“是”,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進行累計來測度棉農低碳生產技術的采納總數量,區間為[0,10]。
調研結果顯示,深松、膜下滴灌、地膜回收、秸稈還田的采用率較高(均高于71.6%),主要是因為這些環節進行機械化作業。相比之下,生物農藥、測土配方施肥或施用有機肥、輪作、減量施藥、可降解地膜、減量施肥的采用率分別為62.6%、53.6%、33.2%、15.2%、13.8%、10.4%,處于較低水平。農業低碳生產需要多種技術相互配合,因此要繼續提高棉農低碳技術的采納數量。
2.3.2 核心解釋變量
鑒于風險偏好的測量指標沒有統一標準,結合研究內容從技術采用、收益穩定及生產投資等方面考察。棉農的風險感知源于對預期結果不確定的判斷,參照杜三峽等[3]的研究,從技術和市場風險兩個角度考察,測量題項詳見表2。采用因子分析法測度棉農的風險偏好和風險感知水平,通過分析得到風險偏好的KMO值為0.714,大于0.5,Bartlett球形檢驗的近似卡方值為969.850(sig=0.000),風險感知的KMO值為0.706,Bartlett球形檢驗結果為513.718,顯著性水平均小于1%,說明適合做因子分析。通過主成分分析提取特征根大于1的公因子,累計方差貢獻率分別為91.42%和81.6%,將公因子分別命名為風險偏好和風險感知,因子得分越大說明棉農的風險偏好和風險感知均越高。
2.3.3 控制變量
參照已有研究[2, 3],本文將個體特征、家庭及農業經營特征、組織特征、體制特征及其它變量設為控制變量,相關變量的統計結果見表3。
3 實證分析
3.1 多重共線性檢驗
運用stata16.0檢驗自變量和控制變量的多重共線性,若VIF值lt;10,Mean VIF值lt;5,則認為變量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結果顯示,所有變量的VIF值和Mean VIF值均小于2,可以進行回歸分析。
3.2 模型估計結果分析
3.2.1 基準回歸結果分析
表4為Ordered Probit模型的回歸結果,其中回歸1不考慮風險感知,考察風險偏好對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回歸2在回歸1基礎上引入風險感知,結果顯示各變量的顯著性均未發生變化,且兩個回歸的卡方值均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模型擬合效果較好。
1) 核心解釋變量對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回歸2的結果顯示,風險偏好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棉農越偏好風險,采用低碳生產行為的可能性越大。
參照徐嬋娟等[11]的研究,根據風險偏好因子得分將棉農劃分為兩類:得分大于零劃為高風險偏好者,得分小于等于零劃為低風險偏好者,結果顯示高風險偏好棉農采納的低碳生產技術數量高于均值的比例為68.5%,低風險偏好棉農的這一比例為38.9%,可見隨著風險偏好程度的增加,棉農的低碳技術采納數量呈上升趨勢,假設1得到驗證,即風險偏好對棉農低碳生產行為有促進作用。原因在于高風險偏好棉農普遍接受并愿意嘗試新技術,且會進行小規模試驗,對他們而言新技術投資越大收益就越高,因此會積極采用低碳生產技術。而低風險偏好棉農往往質疑低碳技術的效果,且投資新技術需要承擔風險,因此采納的意愿較弱。
此外,風險感知變量顯著負向影響棉農低碳生產行為,即風險感知程度越高,棉農越不愿采用低碳生產行為。參照上文劃分標準,將風險感知因子得分大于零劃為高風險感知者,得分小于等于零劃為低風險感知者。結果顯示高風險感知棉農采納的低碳生產技術數量高于均值的比例為38.8%,低風險感知棉農的這一比例為47.9%,可見風險感知對棉農低碳生產行為有抑制作用,假設2得到驗證。多數棉農認為農業本身就是高風險產業,投資低碳生產技術會增加成本,且該技術見效慢,可能會導致產量降低,再加上農產品市場價格波動較大,使農戶產生減產量、增成本、降收入的預判,導致其風險感知程度增加,因而減少了低碳生產技術的投入。
2) 控制變量對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個體特征變量中,受訪者的文化程度、種植經驗和兼業情況均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受教育程度越高,種植經驗越豐富,棉農就越能更好地理解和認識到低碳生產技術的作用,因而其技術采納水平也越高。此外,兼業能增加收入、拓寬信息渠道,因而提高了技術采納率。
家庭及經營特征中,生產性信貸、農業勞動力、經營規模、耕地質量均正向影響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低碳生產技術屬于資本密集型技術,需要資金支持,而有生產性信貸的棉農抗風險能力較強,因此采用的概率就高。采納新技術需要投入更多人力,從而增加了對農業勞動力的需求[12]。此外,規模戶會將主要精力向農業生產傾斜,且耕地質量越好,農戶越愿意投入到可長期提質增產的低碳生產技術中。組織特征中,合作社對棉農低碳生產行為有顯著正向作用。因為組織是農技推廣的重要媒介,加入合作社增強了農戶的低碳生產認知,進而提高了技術采納率。體制特征中,兵團高度統一的體制使得職工的技術采納由兵團統一調配,因此顯著正向影響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其他變量中,技術渠道廣度和便利度能增強棉農對市場信息的掌握能力,提高技術采納效果預判,從而促進了低碳生產行為采納。
3.2.2 風險感知的調節作用分析
為驗證風險感知在風險偏好與棉農低碳生產行為間的調節作用,將風險偏好與風險感知的交互項引入模型。由表4回歸3的結果可知,該交互項系數顯著為負,且統計結果顯示,高風險感知高風險偏好棉農采納的低碳生產技術數量高于均值的比例為42.9%,低風險感知高風險偏好棉農的這一比例為71.2%,表明風險感知確實降低了風險偏好對低碳生產行為的正向影響,假設3得到驗證。可能的原因在于,當棉農的風險感知程度較低時,會因主觀判斷降低對風險的估計,認為風險在承受范圍內,從而采用低碳生產行為,追求技術的高收益。當棉農感知到使用低碳技術存在較高風險時,認知的局限性會使其高估風險的嚴重性,認為新技術帶來的收益遠低于風險造成的不利影響,產生自身無法承受風險的預判,即使偏好風險的農戶也會減少風險行為的采納。
3.2.3 穩健性檢驗
本文從兩方面對上述回歸結果進行穩健性檢驗(表5),一是更換模型,將Ordered Probit模型更換成Ordered Logit模型。二是調整核心解釋變量的測量方式。
風險感知的測量題項用“您認為棉花種植中采用低碳生產技術有風險嗎?”替代,并將選項“風險非常小”“風險比較小”賦值為1,“風險一般”賦值為2,“風險比較大”“風險非常大”賦值為3;風險偏好的測量題項用“您在棉花種植中采用新技術的行為偏好屬于以下哪一種?”替代,將保守型賦值為1,中立型賦值為2,積極主動采用型賦值為3。表5顯示,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及兩者交互項的系數符號、顯著性和表4的結果均一致,表明研究結論較為可靠。
此外,風險偏好、風險感知與低碳生產行為之間可能互為因果關系,從而導致內生性。本文對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和行為選擇的文獻進行深入研究,尚未發現行為能顯著影響其風險偏好和風險感知,且穩健性檢驗的結果是可靠的,故本文認為風險偏好、風險感知與低碳生產行為尚不存在互為因果關系。
3.2.4 異質性分析
1) 個體特征的異質性。由于個體特征不同,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度有所差異,由此對農戶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也會有一定的差異性。本文從文化程度、種植經驗和兼業情況三個方面對樣本數據進行細分,劃分為高文化程度農戶(高中及以上)和低文化程度農戶(初中及以下)、高種植經驗農戶(棉花種植年限高于樣本農戶種植年限均值)和低種植經驗農戶(棉花種植年限低于樣本農戶種植年限均值)、兼業和非兼業農戶,估計風險偏好和風險感知變量對各組農戶的影響,結果如表6所示。
由回歸6和回歸7可知,低文化程度農戶同時受到風險偏好、風險感知的顯著影響,而風險感知對高文化程度農戶的影響不顯著,但符號仍為負,風險偏好對高文化程度農戶低碳生產行為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
似無相關模型檢驗結果顯示,風險偏好在高文化程度棉農和低文化程度棉農間的系數差異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風險偏好對高文化程度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正向影響要大于低文化程度棉農。一般而言,文化程度高的群體本身具有較高的知識儲備和低碳生產認知能力,相較于其他農戶,普遍對低碳技術的風險感知程度低、風險偏好程度高,因而更容易受到風險偏好的影響,而風險感知則無顯著影響,且不具有調節作用。
由回歸8和回歸9可知,高種植經驗棉農的風險偏好與低碳生產行為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風險感知對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不顯著;低種植經驗棉農的風險偏好對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不顯著,風險感知與低碳生產行為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種植經驗越豐富的棉農越能更好地理解低碳生產技術的作用,對風險有更理性的分析和判斷,導致其風險偏好增加、風險感知降低。而低種植經驗農戶受限于認知水平會高估低碳生產技術的風險,因而更易受到風險感知的影響。
回歸10和回歸11的結果顯示,與非兼業棉農相比,兼業棉農的風險感知與低碳生產行為在10%的水平上負相關,風險偏好與風險感知的交互項在5%的水平上正相關。似無相關模型檢驗結果顯示,風險感知在非兼業棉農和兼業棉農間的系數差異在5%的水平上顯著,說明風險感知對非兼業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負向影響要大于兼業棉農。兼業能增加收入并擴展信息獲取的渠道,從而降低農戶的市場風險并提高技術認知,因而降低了風險感知度。兼業棉農感知到的風險越小,越偏好風險的棉農越會積極采納低碳生產技術,因此風險感知在風險偏好影響兼業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中起正向調節作用。
2) 組織和體制特征的異質性。組織通過構建利益共享、風險共擔機制,約束農戶的農業投入[13],影響農戶的風險判斷,進而影響低碳生產行為。體制是有關機構設置和管理權限劃分的制度[14],影響著個體的經濟關系,導致風險偏好、風險感知的不同,從而影響技術采納決策。為進一步分析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在組織和不同體制群體間的差異,本文從是否加入合作社、是否兵團職工兩個方面進行估計。根據表7的回歸結果,風險偏好對組織和體制異質性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均有顯著正向影響,即不管是否加入組織,越偏好風險的棉農越有可能采用低碳生產技術,但風險感知、風險偏好和風險感知的交互項在組織和體制異質性棉農間存在差異。
回歸12和回歸13的結果顯示,非合作社棉農的回歸結果與表4的結果基本一致,但合作社棉農的風險感知與低碳生產行為在10%的水平上負相關,風險偏好與風險感知的交互項在10%的水平上正相關。似無相關模型檢驗結果顯示,風險感知在非合作社棉農和合作社棉農間的系數差異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風險感知對非合作社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負向影響要大于合作社棉農。合作社通過提供培訓與指導,提高了棉農對低碳生產技術的科學認知,并統一采購農資降低了生產成本,減少了技術和市場風險,因此緩解了風險感知對低碳技術采納的抑制作用。合作社棉農感知到的風險越小,越偏好風險的棉農越會積極采納低碳生產技術,因此風險感知在風險偏好影響合作社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中起正向調節作用。
由回歸14和回歸15可知,地方棉農的回歸結果與表4的結果基本一致,兵團棉農的風險感知、風險偏好與風險感知的交乘項和低碳生產行為負向相關,但不顯著,說明風險感知對兵團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無顯著影響,且風險感知不具有調節作用。可能的原因在于兵團特殊的體制決定了它的計劃性較強,對于技術的推廣帶有強制性特征,是統一的集體行為,使職工的技術采納受到諸多政策限制,導致其在進行低碳生產時對風險感知并不敏感,因而風險感知也不起負向調節作用。而地方棉農的技術采納屬于完全的個人行為,當其感受到風險較強時,就會減少風險行為。
4 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基于新疆289份農戶調研數據,運用Ordered Probit模型,實證分析了風險偏好、風險感知對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
1) 總體來看,樣本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均值為5.443,處于中等采納水平。但不同低碳生產技術的采用率存在差異,深松、膜下滴灌、地膜回收、秸稈還田的采用率較高,生物農藥、測土配方施肥、輪作、減量施藥、可降解地膜、減量施肥的采用率整體較低,分別為62.6%、53.6%、33.2%、15.2%、13.8%、10.4%。
2) 風險偏好在1%水平上對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有顯著正向影響,風險感知在1%水平上對其有顯著負向影響,即風險偏好越高、風險感知程度越低的棉農越愿意采納低碳生產技術。此外,風險感知在風險偏好與低碳生產行為間起負向調節作用,且在5%水平上顯著,表明風險感知程度越高,越偏好風險的棉農越不愿意采用低碳生產技術。
3) 風險偏好和風險感知在異質性棉農中的作用差異較大。風險偏好對高文化程度和高種植經驗棉農低碳技術采納數量的影響更大,風險感知對低文化程度、低種植經驗和非兼業棉農的低碳生產行為影響更大。風險偏好對組織和體制異質性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影響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但組織異質性分析表明,合作社棉農的風險感知與低碳生產行為在10%的水平上負相關,風險偏好與風險感知的交互項在10%的水平上正相關,即加入合作社能緩解風險感知對棉農低碳生產行為的負向影響,且能促進風險偏好對其低碳生產行為的正向影響;體制異質性分析表明,兵團棉農的風險感知對其低碳生產行為無顯著負向影響,且不具有調節作用。
由此,本文提出三點建議:第一,利用棉農風險偏好心理。政府部門在推廣技術時應著重強調低碳生產技術的提質增產增收功能,并完善風險分擔機制,為不同風險偏好程度的棉農提供有針對性的風險化解方式(如引入相關技術保險、信貸擔保等),提高其技術采納率。第二,降低棉農的風險感知程度。應加快技術研發進程,提高技術效果,并加大農技部門的培訓力度,積極開設試驗田,進行技術示范,提供技術援助,同時設立低碳技術專項補貼,緩解成本壓力,減少棉農的技術和市場風險感知。第三,實行差異化的激勵措施,滿足異質性農戶的需求。要根據不同棉農特征采取側重點不同的對策,加強初中及以下農戶的技術培訓,鼓勵種植經驗豐富農戶帶動經驗低農戶采用低碳技術,同時拓寬兼業渠道,為農戶提供更多的兼業機會。要充分發揮合作社等組織在低碳技術推廣和使用中對非組織棉農的輻射帶動作用。政府要加強對合作社的資金和技術支持,引導其提高管理水平和業務能力,讓合作社農戶進一步受益,并鼓勵非合作社農戶積極加入合作社,扭轉生產認知,促進低碳技術采納。此外,讓兵團棉農參與到兵團技術采用的決策中,提高其對低碳生產的正外部性認知,增強組織認同感。同時加強兵團和地方政府的合作,暢通兵團棉農和地方棉農的交流渠道,以“傳幫帶”的形式引導地方棉農進行低碳生產。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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