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何以成秋霜

到了秋天，你會發現節氣中有三個與水相關，分別是白露、寒露和霜降。人們常常用“白露為霜”四個字形容這段秋日時光。白露為霜最早出現在《詩經》里：“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深秋的夜里，那些調皮的露和霜紛紛落在蘆葦的白絮上、狗尾巴草的草籽上、枯黃的草葉尖上……晨起遠遠看過去，大地仿佛一夜之間披上了水晶衣：輕輕的、薄薄的、白白的、細細的。露和霜傳遞著秋日肅殺的指令，堅定地預告著嚴寒即將到來，卻又同時用自己來潤澤萬物。這個現象被一代代人傳誦著，白居易說“八月白露降，槐葉次第黃”，左思說“秋風何冽冽，白露為朝霜”，顏粲說“悲秋將歲晚，繁露已成霜”， 徐敞說“早寒青女至，零露結為霜”……

關于白露節氣的詩當屬杜甫的《月夜憶舍弟》為最出名：

戍鼓斷人行，邊秋一雁聲。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

寄書長不達，況乃未休兵。

詩題中所寫的“月夜”正是白露之夜，敘說對弟弟的思念。詩作起篇就交待了害得兄弟互相思念而不得見的時代背景：戍樓上的更鼓聲斷絕了人行，秋夜的邊塞傳來了孤雁哀鳴。是“安史之亂”讓親人天各一方，倍受牽掛擔憂之苦。千古名句“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表明了節氣之起始，描述了當時的心境。而此處將“夜”和“月”分別描述，不只是為了點明白露時節的氣候狀況，還能讓讀者深入地體會到夜之靜、露之寒、月之明及故鄉之遙遠。兄弟離散，家園無存，互相都無從得知死生的消息。寄往洛陽城的家書寫了一封又一封，可那郵差在頻繁的戰亂中又如何能保證哪封信能安全抵達呢？ “從今夜白”的“露”寒意漸深，內心早已慢慢成“霜”之冷、成“雪”之寒了。

杜甫不止一次地在白露時節寫詩，有表達對家鄉的思念的“晨朝降白露，遙憶舊青氈”，有表達了期盼戰亂早早結束的“庭前有白露，暗滿菊花團”。當然，不同的詩人會有不同的詮釋。李白在不同的心境下所寫的白露也是不同的：“白露垂珠滴秋月”中飽含著思念，而“坐愁群芳歇，白露凋華滋”中所抒發的則是愁情。

再如白居易所寫的“清風兩窗竹，白露一庭松”中的“松”自然成為他的化身；北宋的李復在《明月入我牖》中鮮明地描繪了自己愛讀書的意境——“長空散白露，暗落點青黃，肅肅晨氣動，滿地自為霜。”唐代的韋應物也在白露之夜寫過一首思念弟弟的詩《閑居寄諸弟》：

秋草生庭白露時，故園諸弟益相思。

盡日高齋無一事，芭蕉葉上獨題詩。

正如他題目所標注的，雖然同樣是思念弟弟，這里卻是純粹的思念，好像并無戰亂紛擾帶來的牽腸掛肚——白露時節，秋草在庭院里長得到處都是，這樣的夜晚我更加思念家中的諸位弟弟。整日在高齋中無所事事、百無聊賴，成天最喜歡做的就是在芭蕉葉上獨自題詩消遣。

清代的楊延年在《蘇臺秋思調寄蝶戀花》中寫道：“白露為霜涼意透”，白露何以為霜？不只是天氣漸漸降溫的現象，更有那身心感受的寒冷所至。